“爺,你一說我也覺的這裏陰陰測測的,怪滲人。你快說你看著啥了。”
“後生你不知道啊,老漢我當年也被拉去當了幾年兵,給淮南的大軍閥張大牙幹活,你是不知道啊,那個老小子一肚子壞水就沒幹過一件人事兒。當時皖城的大地主杜有福背叛了他,他把皖城圍得水泄不通,但就是打不下來,氣得他直罵娘,後來他想了個陰招,把人家老杜家十幾代先人的棺材都從墳裏挖了出來,抬到城樓前邊。告訴杜有福要是他不投降就把他十八輩祖宗的屍骨一個個砍碎燒了……”
“那後來怎麼樣,杜有福投降了嗎……”
“誰跟你說這個,燒屍骨的時候我就在邊上,燒死人骨頭的怪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今天小和尚給咱生火做飯的時候我又聞到那個味了。”
“人家廟裏香火不斷,煙熏火燎的是不是你聞差了,再說燒人骨頭、燒豬骨頭有什麼區別,你能聞出來嗎?”
“你是不知道啊,這戰火連天的世道,這麼個偏僻的小寺廟裏怎麼可能會有三個白白胖胖的和尚?再者說了,就算真的不是人骨頭,出家人也不能吃葷啊。”
老漢這麼一說老商的警覺性就上來了,“我記得以前聽說書的講水滸,好多剪徑的強人都是霸占了寺廟偽裝成和尚,暗害往來的路人謀財,莫非他們就是這種人?”
“也不是沒可能,咱現在就是戲裏唱的‘飛鳥入懷’生死都捏在人家手裏。趁他們不注意咱逃了吧,大不了繼續逃荒,可不能在這地方不明不白的死了。”
兩人計劃了一陣,趁著三更天風最大的時候溜出了屋門,寺院大門依山而建,有一段很矮的院牆,使使勁就能爬出去。二人偷偷摸摸來到門後正想動手。
咚咚咚,沉重的山門響了起來,竟然有人大半夜來敲門,兩個人嚇了一身的冷汗,沒多想就跑回了屋裏。
隔著窗戶看到禪房的燈亮了,過了一會老方丈提著禪杖帶著一個徒弟來開了門,然後把門外人扶到了佛堂。
“你看,那人挺著個大肚子像不像有身孕?”
“三更半夜的怎麼還有孕婦到這裏來,你看她渾身衣裳破爛還有血跡,是不是被山裏的土匪追殺?”
當時無處可逃的殘兵敗將,無惡不作的凶惡之徒往往嘯聚山林,據險自守,流民走投無路時也會有人落草其中,求得一時苟延殘喘。各處百姓深受荼毒,永無寧日。
恐怕隻有這樣才能解釋這孕婦的來曆。
兩個人還在疑惑,佛堂的門又開了,老方丈拄著禪杖顫顫巍巍朝他們房間走來。
兩個人心裏慌張,匆匆臥在草垛上假寐,其實這樣反而顯得不自然,半夜敲門這麼大動靜,他倆離得最近卻無動於衷更令人生疑。
不過他們兩個人想不到這麼多,隻是心裏祈禱著菩薩保佑,老和尚你可千萬別進來……
咯吱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了,兩個人緊閉雙眼盡力裝睡。
“快起來!”哐當一聲禪杖倒在地上。
兩個人大著膽子跳了起來,隻見老方丈倚坐在門框上,渾身是血,雙手徒勞地捂住腹部的一個大口子,深色的液體不住地從他指間滲出。他低著頭絕望地看著自己的生命漸漸流逝,有氣無力地不停囈語,“快跑、快跑、快跑……”
兩人都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早就嚇得頭皮發麻,魂飛魄散,發了狂似的往山下跑。
剛一出山門就感到陰風陣陣,涼氣刺骨,背後響起絕望的怪叫,刺得人耳朵生疼。
老商下意識地回頭看,被老爺子狠狠扇了一巴掌,“**崽子不要命了,快跑。”
兩個人連滾帶爬,氣喘籲籲跑到半山腰,老商連牙都磕掉了一顆都顧不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