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靈山脈,鬱鬱蔥蔥的森林中間,卻有一個並不起眼的小村莊坐落於此。整個山脈如同一座圍城般將其與外界隔絕。
村莊名為木村,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裏,這片小村莊顯得格外的靜謐。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她並不被外人知曉,卻也因此失去了與外界的溝通。即便是村裏最年長的村長,也無法說出在哪個時間點,他們的祖先來到這裏,開辟出了這片並不太富饒的土地,即便如此,卻是個安居之地。
木村並沒有種莊稼的條件,村裏各家各戶都靠打獵為生。每天早晨,都能看到木村的青壯背著他們賴以生存的打獵器具,深入威靈山。他們多數結伴而行,畢竟在野獸叢生的森林裏,獵人與獵物的角色隨時都在轉換。
然而卻有一個少年,從來都是孤獨的一個人。
那是村西口老酒鬼家的孩子。老酒鬼是木村的外來人,他姓甚名誰也無人知曉,隻知道此人酷愛喝酒,整天沉浸於杜康之中。在木村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一個外來人的出現既刺激新鮮,又讓人恐慌。木村人渴望了解外麵的世界,卻也怕外來者打破村子固有的步調。
所幸的是,老酒鬼並沒有給村子帶來太多變化,他總是一個人上山打獵並且總能收獲頗豐,村民們對此嘖嘖稱奇。有一些人想要與他結伴同行,但無一例外遭到了他的拒絕。他很少願意與村子裏的人交流,隻有剛來的時候,村民們受好奇心驅使不停地追問他時,他才會偶爾用不耐煩的語氣略微提及一下外麵的世界。某種程度上,他與木村有著相同的氣質,孤傲而封閉。
老酒鬼的孩子剛來時,還隻是一個嬰兒。從年齡上看,兩人怎麼也不像是父子關係。等他開始會說話之後,老酒鬼便讓他稱呼自己為爺爺。孩子的名字叫李墨,據老酒鬼說,因為這孩子生下來就比別人黑,所以便叫了這個名字。李墨時常感到慶幸,要是老酒鬼給自己取名叫李黑或者李烏,想想額頭都會冒黑線。
與老酒鬼的固步自封不同,李墨很受到村子裏人的歡迎。他們一點點看著李墨從繈褓裏的嬰兒長成人高馬大的帥小夥,好吧,大概也隻能叫做帥小孩,因為今年李墨才剛剛滿十歲。
盡管年齡小,但從身材上李墨並不亞於比他年長七八歲的孩子們。因而也使得他很早就參與到打獵中來。在李墨熟練掌握打獵技巧之後,老酒鬼便徹底放下了包袱,整天沉溺於美酒中。小小家庭的重擔,便落到了還是黃口小兒的李墨身上。
老酒鬼訓練李墨打獵,卻不允許他與別人結伴同行。為此,他遭到了村裏上下尤其是婦女們的一致譴責。有些性子急的甚至跑到老酒鬼麵前厲聲質問,要是李墨一個人在山裏遇到危險怎麼辦?
如果這都處理不好,那便去死吧。老酒鬼不鹹不淡地說道。之後,老酒鬼便成了冷血的代言人。
李墨對此卻不以為意,即便老酒鬼在生活當中有諸多不堪,但李墨依然對他篤信不移。在這幾年的打獵中,李墨也有遭遇過危險,但最後總能化險為夷。這讓他更加對老酒鬼刮目相看。
在李墨剛剛學會站立的時候,老酒鬼便要求他跟著自己做一些奇怪的動作,這樣的習慣,一直保持了下來。即便現在,李墨也說不清這些動作有哪些意義,但假以時日,它們就如同血液一般流淌在李墨的身體裏,根深蒂固。當習慣經過了時間的沉澱,便變得有如吃飯喝水一般富有意義。李墨對此也甘之若飴,即便沒有老酒鬼的監督,依然完成的一絲不苟。
李墨最近開始變得有些擔心,老酒鬼突然變得嗜睡起來。雖然作為一個酒鬼,嗜睡並非不能接受的現象,但老酒鬼並不如同一般人。從他平時的言行舉止中,李墨就覺得自己的這位爺爺深不可測,盡管他平時極力掩蓋這一事實,但李墨還是能從細微處找到蛛絲馬跡。
這樣的一個人,卻突然開始變得像尋常人一般,很輕易的酩酊大醉,然後便是漫長的沉睡。有的時候睡一天,有的時候睡兩天。李墨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終於有一天,老酒鬼睡著了再也沒有醒過來。
李墨不清楚他到底睡了多久才走的,他無法確認這一時間點,就如同他無法確認到底是多少酒才能帶走一向硬朗的爺爺。但這些問題也就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秒鍾,轉瞬間,失去親人的悲傷便彌漫了整個身心。人終究還是一種群居動物,盡管爺倆始終遊離於木村的圈子之外,但兩人相互陪伴還是多少給了對方一點溫暖的慰藉。
李墨在想,或許在自己出生以前,爺爺便也是過著孤單一人的生活。隻是那時自己還未來到世上,也無法體會到獨自一人的感覺。如今終於輪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