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外出尋藥險遇刺初見遼王種深情(1 / 3)

“不好了,不好了!”深夜,一個宮女慌張的拍打著莫萊閣的大門,“莫姑娘,莫姑娘,太後娘娘渾身抽搐,王爺,王爺請你速速過去。”

我和龐籍告別了蕭遠生已經是深夜,寒風吹的臉頰生疼,一路望去門前點著燈的除了一家大一點的府邸之外,一片漆黑,榭楓酒家的小二也在送出我們之後關起門,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雪漸漸小了,代替風雪的是寂靜的黑夜,安靜到每走一步都可以清楚的聽見棉靴踏在雪中的聲音,還有自己因緊張而加快的心跳聲。我一向很怕黑,現在又這麼安靜,如果不是龐籍和一群隨從跟在身邊,恐怕早就嚇得不敢動了。

“也不知道明天蕭公子的朋友會不會帶來牛奶,萬一沒有……”我靠在馬車裏,把厚厚的披風蓋在身上。

“等等看吧,如果真的沒有,我們再去那家綢緞莊。剛剛若風去綢緞莊看過,老板還沒有回來,他在那留了話,如果老板回來,會知道的。”黑暗中,龐籍蹙著眉,青色泥金棉袍與夜色融為一體,那幾個遼人自稱是來汴京城奔走生意,可如今宋遼邊疆,戰事一觸即發,他們卻好像半點不擔心的樣子,而且那個蕭遠生看著總有些不對,還是不得不防。

“但願上天保佑吧,現在我們能做的,也隻是這些了。”

馬車搖搖晃晃的在南清宮門口停了下來,我打著宮燈沿著翠竹夾道的石板路往碧梅軒的方向走,夜色中,寒風吹過竹林而發出的“沙沙”聲,給寂靜的南清宮平添了幾分詭異,我握著宮燈的手滲出幾絲冷汗,不覺中加快了腳步。

磐錦軒內,趙德芳早已摘下了紫金冠,如漆的墨發用一條鵝黃暖紗束起,銀白色江牙海爪蟒袍在黑暗中描繪著他修長的身形,眉峰聳起,仿若一尊凝思的天神,那樣高貴,不落凡塵。

莫離小心的拔下紮在宋太後人中、百彙等穴位的銀針,幾滴暗紅色的鮮血從中擠出,“王爺,太後體內的毒素已經淤積,如今毒血出不來,又沒有解藥,恐怕——就在這幾日了。”

“再沒有別的辦法了麼?”趙德芳攏著袖子,靜靜的凝望著還在沉睡的母親。

“是……”莫離垂下頭,輕輕吐出一個字。

“那,最多,還有幾日?”他頓時變得平靜,或者說,是比原來更加“平靜”。

“三天。”

趙德芳擺擺手,遣退了屋裏的下人,房門在他身後關好。他緩慢的走到床榻對麵的圈椅前,慢慢坐下,看著床上的母後。橘色的燭光照著他的側顏,卻看不出絲毫暖意。

“母後,母後,你醒醒,你看看德芳,母後!”那年,他四歲,自己的親生母親就像現在的宋太後一樣,安靜的躺在床上,不管他怎麼叫,怎麼搖,就是不醒,“父皇,母後她怎麼了?為什麼不理德芳了?”年幼的他抱著父皇的腰,哭的泣不成聲。

“德芳,你母後她……薨逝了。”身前的男人眼中泛著血絲,寬厚的大手緊緊握著他的雙臂,那一刻,他被父皇緊握的雙臂竟然毫無痛感,呆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腦中一片空白,剛剛,父皇說……母後她——死了??“去和你母後到個別吧,明天,她就要被送去安葬了。”

他攥緊雙拳忍住了眼淚,看著和他一樣含淚的父皇,慢慢點了點頭,一步一步走到床邊跪下,握著母後已經冰涼的手,就那樣靜靜的看著,默默的守著。不知在什麼時候,屋裏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漆黑的宮殿隻有一盞殘燭獨舞。

幽靜的深夜,寒風猛地推開了輕掩的窗欞,輕薄的紗帳瘋狂飛舞,搖曳的殘燭猛然熄滅,他縮在床畔,握著母後的手嚇得冰涼,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扇還在搖擺的窗戶,就這樣守了一夜,也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亮,內監宮婢們就進來為母後進行最後的穿戴梳妝,他不得已鬆開拉著母後的手,被請到一旁,跪了一夜的腿早已麻木,隻好在軟榻上放平,慢慢恢複知覺。

宮女們小心的扶起她僵硬的身體更換宮裝,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那個和以前一樣美麗的母後又出現在了他眼前,隻是這次不管他怎麼叫,也沒人應了。

王皇後下葬第三天,父皇便把他交給了宋妃“代其撫養”,他不想離開那個有母後氣息的宮殿,但他卻無力反抗父皇的決定,隻能遵旨移居到宋妃的漪蘭殿。盡管宋妃從未因自己母後生前和父皇恩愛而為難他,對他的起居冷暖也是關心的無微不至,可他卻隻和宋妃保持禮數周全的關係,從不親近,即便是稱呼也僅限於“宋妃娘娘”。

直到三年之後的一天,宋妃帶他在後苑玩,他掙開被宋妃拉著的手用力往前跑,一個不留神撞倒了迎麵走來的晨妃,讓她失去了腹中已經四個月的皇子。

晨妃醒後,借著正蒙聖寵,鬧個不停,說他覬覦皇位,謀害皇子,罪不可恕,父皇一氣之下要將他打入天牢思過,憤怒的眼中沒有絲毫不舍。他盯著父皇的眼睛,傻了一樣站在那裏,不為晨妃的誣陷,不為父皇的憤怒,而是為那眼神,以前母後在的時候從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以前的父皇也從來沒有這種眼神,可是現在……

而正當侍衛要把他“請”出去的時候,宋妃替他擋了下來,緊緊將他護在懷裏,說一切並非德芳蓄意謀害,乃是自己和兒子嬉戲時推了他,才把晨妃妹妹撞到,讓她痛失愛子,元凶,是自己,與皇兒無關。

於是父皇命內監執杖,打了她二十板子以示懲戒。二十杖,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在床上爬了兩個月沒能下地。也是因為那二十板子,他再次找到了有母親疼愛的感覺,看著宋妃被血浸染的衣裙,他忍著眼淚跪到床畔,第一次叫了她——母後!!!

他哭了,可宋妃笑了,宋妃摸著他的頭說,德芳不哭,隻要母後在,不會讓我兒子受任何委屈。

可如今,他已經接受了宋皇後這個母親,習慣了有母親陪伴的日子,卻因為皇上的猜忌,又連累了她,甚至讓她……搭上了性命……

我回來時除了值夜的幾個下人,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經歇了,將就洗了下臉,把鞋胡亂一甩,也鑽到被窩裏。被安神香熏過的被子散著淡淡的香味,兩個眼皮沒一會兒就困得打架,可腦子裏卻一直亂的不行,各種片段沒完沒了的回放,攪得自己一宿都沒睡踏實。

“小姐,該起了。”第二天早上晚秋站在床邊把我叫醒的時候我還以為才天亮,一看外麵才知道已經不早了,哎,這一夜睡得,還是困得不行。

“晚秋,太後娘娘可有些起色?”我坐在銅鏡前麵。

“哎……”晚秋垂下眼無奈的歎了口氣,“聽莫離說怕是……就在這兩日了。”

梳洗之後我套了件湖藍色對襟長褂出門,石板路上的積雪已經被宮人掃到了一旁,青灰色的石板路對著陰霾的天空,讓人心情也跟著又壓抑了不少。

磐錦軒的大門緊緊關著,清淨的院落雖有不少人守衛,可卻看不出一絲生氣。我不由得向旁邊的棲陵居看去,同樣的大門緊閉,不見那個謫仙般的男子。雖然才隔一天,可卻感覺和他已經好久未見。我收回眼神,深吸了一口氣,去了右邊的磐錦軒。

守在門外的宮婢見我過來,福著身子行了禮,“你們怎麼都在外麵守著?”我微微蹙了下眉。

“回姑娘,是王爺讓我們守在外麵的。”一個綠衫宮婢低著頭細聲細氣的回答。

趙德芳?他在裏麵?我輕輕推開了緊閉的雕花門,屋外的亮光伴著一股清涼吹進了屋內。

坐在床畔的男子一身銀白色江牙海爪蟒袍,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方浸濕的棉帕,小心的為宋太後擦臉,孤獨的背影好像有著難言的悲傷。我忍不住向他走去,卻在離他幾步外猛然想起那日的尷尬,不得不停住了腳步,一時間竟不知該進該退。那男子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仍舊認真的做著手裏的事。我糾結的看著他的背影,想給他安慰,卻邁不出一步,隻能靜靜的站在他身後,陪他憂傷。

“小姐。”晚秋輕聲喚我,手裏拿著一個羊皮酒袋,“龐大人讓奴婢把這個轉交小姐,他說太後寢殿自己不宜過來驚擾。”

我接過酒袋,打開瓶口的木塞,一股奶香撲麵而來,總算找到了,可過去會不會像那天……看著趙德芳的背影和仍舊昏迷的宋太後,我咬了咬嘴唇,終是邁出了那一步。

“王爺。”我走到他身側,俊美的容顏泛著蒼白。

他看我,沉沉歎了口氣,緩慢起身,攏著袖子望向窗外。

“王爺,有一個法子或許能治太後的病。”

趙德芳頗為意外的轉頭,狹長的眼眸閃過一抹光芒,“我家鄉原來有人中過和太後極相似的毒,當時大夫就是用這個法子治好的。隻是——”我頓了頓,“隻是當時那人中毒未深,所以,我不能確定太後也一定會有效果。”

“就是你拿著的這個?”他眯了眯眼睛,注意到我手裏的羊皮酒袋。

我點頭,心裏卻突然升起一絲不安,如今宋遼關係僵持不下,這酒袋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所用,萬一太後飲下後無效還好,若是適得其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