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新年,按著規矩,除夕夜梁太後在坤華宮設了宴。由於李洵和李洛還鬧著別扭,除了朝政上的事情,私下兩人誰也不肯跟對方多說一句,梁太後心裏著急,有意緩解姐兩的關係,因此並未叫其餘宗親,隻拉了自己的三個孩子圍著暖鍋坐了,笑著說道:“這日子過得太快,過了年就是隆熹六年了,你們都大了,母後也老了。”
“母後這是說得哪裏話,您保養得法,哪裏有一點老態?”李洵笑著舉起酒杯,說:“兒臣就恭祝母後福壽康寧。”
梁太後笑著喝下就,說:“到了哀家這個年齡,除了期盼著你們好,還哪有別的要求呢?”梁太後說著各看了李洵和李洛一眼。
李洛低頭默不作聲,李洵卻轉口說道:“兒臣聽說太妃身體越發不好了?”
“嗨,她心思重,年紀越大很多事情越想不開,如今就是念著她兒子。”梁太後歎口氣:“恐怕就是挨日子了。也是造孽,孤苦一生啊。”
“讓她兒子回來看她一眼不就結了?”李洛滿不在乎地說:“我就不信回來一次就能翻了天,說什麼我朝講究孝道,兒子連娘都見不著,還有什麼孝好講?”
“不得妄言。”李洵斥道:“朝中的事情你學了多少,又懂什麼?”
“這是家事,並非朝事,我如何不懂?”李洛不客氣地反問道。
“好了,你們兩個少吵幾句便是孝順我了。”梁太後趕緊止住兩人的話頭,說:“先祖規矩,庶子不得進京,這事兒不要議了。”
說著這氣氛便冷起來,梁太後隻好又說:“添兒已經定了三月份便到泯王的軍隊中去曆練了,這入了軍營便和在家中不一樣,你們好好的跟弟弟吃頓團圓飯。”
李洵笑笑,說:“添兒都快十三了,說起來還是個孩子,可到底是懂事了。”李洵說著端起酒跟李添一碰,說:“添兒,到了軍隊好好跟著泯王學,他是我朝唯一一個憑著軍功掙來的外姓王,本事大的很,你跟著他,皇姐放心地很。”
“是,臣弟知道,一定不負皇姐重托。”李添年紀雖小,可身上卻沒有了當年的那種軟弱的樣子,竟是越發有氣度起來。
“這練了兩年武到底不一樣了,像個男子漢了。”李洵笑著讚道。
李洛也端起杯子,說:“臭小子,到外麵想著些我,學了本事保疆衛土,別老想著打贏我。”
“知道了,三姐。”李添笑笑。
梁太後問道:“添兒,你就沒有想跟兩個姐姐說的?”
李添便也添了酒,一本正經地站起來,說道:“這世上除了母後,大皇姐和三皇姐就是我最親的人了,母後說過,我們是血肉至親,我從小到大就是兩個姐姐護著我,我發誓,等我學了本事,我就護著母後和兩個姐姐,誰都不許欺負你們。”
“好,添兒有誌氣,又不忘本,皇姐記下了。”李洵笑著說。
“我還沒說完呢。”李添繼續說道:“我還希望兩個姐姐能快快地和好如初,你們這麼吵著鬧著最難受的是母後,我看著也別扭,三皇姐以前最愛膩著大皇姐,大皇姐也凡事都順著三皇姐,你們還像以前那樣多好,別這麼吵下去了。”
李洵和李洛尷尬地對視一眼,李洛罵道:“小孩子,多管閑事。”
“你弟弟說得沒錯。”梁太後板著臉說道:“你們是親姐兩,哪來的隔夜仇,鬧個別扭竟幾個月都不來往,傳出去讓人笑話不說,你們自己心裏好受嗎?你們都是從我腸子爬出來的,母後今日不管你們是什麼皇帝儲君,要還這麼鬧下去,我絕不答應。”
“讓母後操心了。”李洵淡淡地一笑,說道:“我們不鬧了便是。”
梁太後又看了看李洛,問道:“你呢?”
李洛卻眼圈一紅,不願說話。梁太後歎口氣,說:“母後知道你心裏的刺,可事情已經過去了,皇帝再不對,也是你親姐姐,難道你真的就為了那麼一個無法無天的奴才連姐姐都不要了?你不記得你小時候一日不見姐姐就跟我哭鬧嗎?如今長大了,真的什麼骨肉親情都能丟掉嗎?”
“母後。”李洵見李洛仍不願說話,心下實在失望至極,可又不願意掃了梁太後的興,便說:“算了,洛兒心裏明白,隻是不願意說出來,她大了要麵子,您別逼她了。”
李洛並不感謝李洵,相反,她腦海裏一遍一遍回放著小順子頭被砍掉後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她已經無數次夢見這雙眼睛,無數次夢見小順子的血朝自己飛來,她不能原諒李洵,於是她站起身,衝著李洵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又對梁太後一屈膝,說:“母後,兒臣身體不舒服,先告退了。”說完再不理梁太後的傷心,李洵的惱怒和李添的失望,頭也不回地走進殿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