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的弟弟吳國舅上前走了兩步,對太妃說道:“姐呀,這是您朝思暮想的兒子啊,您倒是說句話啊。”
太妃這才仿佛緩過神一般,撲到那男子懷中,雙手緊緊將他擁住,哭喊道:“我的兒啊。”
那男子聽了這聲呼喊,也再忍不住,同樣緊抱了太妃,喊道:“母親。”
在場之人無有不動容的,待兩母子抱頭痛哭了一陣,和風才拭了眼淚,走上前勸道:“太妃,母子相見是高興的事情,光這樣哭豈不辜負了?”
太妃這才輕輕鬆開了手,又沒看夠似的盯著兒子,說道:“打你出生被抱走,都二十多年了,可我始終忘不掉你出生時的樣子,現在比起來,還是長變了。”說著又哭起來:“是母親對你不起,讓你打小連娘都沒有。”
“母親切莫說這樣的話。”那男子幫太妃擦了眼淚,笑著說:“母子連心,兒子雖不在母後身邊,可總知道母親惦記著,今日雖第一次見,可一點生分的感覺都沒有,就像久別重逢一般。”
吳國舅又說道:“母子連心這話說得好極了。”說著招呼道:“你們母子兩別光站著,都坐下說話。姐你身體不好,如今見了西慈可是高興,可也不能累著,快坐下吧。”
太妃一聽點點頭,拉著兒子坐下,又吩咐了茶點,這才握著他的手說:“西慈?這是乳名還是字?”
“不過是個稱呼而已,玉陽侯這樣喚的兒子,就一直做名字叫著了。”
“是母親無能,給不了你一個好的身份,連名字都不能排上輩,說起來竟比一個普通小門小戶家的人也不如,我每想起來這心就揪著疼。”
“母親不必難過,我當是有福的了,否則哪能得蒙聖恩再入京城見母呢?”西慈隨意笑笑。
“你能這樣想最好。”太妃甚是欣慰,這時心裏才終於輕鬆起來,說:“為娘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再見你一麵,如今得償所願,真正是死也能瞑目了。”
“太妃說的什麼話?”和風忍不住插嘴道:“少爺剛回來,怎麼反倒說起喪氣話來了?”
太妃忙點點頭,剛想說話,卻聽吳國舅怒道:“什麼少爺?他也是先皇的親生兒子,當今聖上的親弟弟,既為皇子,當稱呼殿下。什麼少爺?同是龍種,生下來就矮人一頭不說,如今這稱呼上也存著偏見嗎?”
和風被這一通教訓,臉上頓時飛起紅來,忙說:“奴婢無知。”
“算了算了。”太妃忙勸道:“你跟一個丫頭較什麼勁?要我說如何稱呼都無所謂,隻要讓我見到了就心滿意足了。”
吳國舅將臉幾乎擰成一團,心裏實在恨這個姐姐不爭氣,隻好說道:“哎呦,我的好姐姐,您剛還說對不起西慈呢,這會兒得點甜頭就滿意了?什麼叫見到就高興了?您不想西慈留下來陪您啊?這稱呼看起來不重要,實則重要的很,這西慈已經矮那姐弟三個一頭,你還讓他被人看不起嗎?什麼少爺?皇上的骨肉哪有稱呼少爺的?”
“行了。”太妃不耐煩地說道:“你就給我少惹點事兒吧,皇上和太後已經因為你對我生了不滿,你再挑撥,非要讓我在這宮裏呆不下去才罷休嗎?”
“我是為你好,更是為西慈好。您再這麼軟下去,西慈莫說能混個爵位了,恐怕不遣回南山就不錯了,您得為您兒子考慮考慮,為他爭一爭才是。”吳國舅說道。
“奴婢以為國舅爺這話不錯。”和風也說:“少爺……殿下這回回來,總要討個前途的。”
西慈見眾人爭論,攔著說:“這都是後話了,今日我隻想跟母親訴訴離愁,再不願考慮別的。稱呼這事兒,都是你們叫的,隨你們高興,叫什麼我都不在意,由著你們吧。”
“是,殿下。”和風忙乖巧地回道。
太妃也不再計較,詳細問了西慈這二十來年的生活,知道他年幼時,玉陽侯對他很好,別看自己是個粗人,可在教育他上卻是破費心思,倒是文治武功都打好了基礎,到他遷出京城,也派了師傅貼身教導,到南山後,也算是本分,又上麵封賞下的田地當鋪,日子過得自是自在,可這西慈倒不是貪圖享樂之人,年紀小小卻懂得上進,又有些不安分,因此愛搗鼓些小生意,竟越發發達起來。隻是也動了尋親的念頭,可畢竟皇命難違,他不敢有所動作,所以當準他進京的聖旨到了時,他實在是不敢相信,竟激動地在一處開闊地上擺了戲台子連唱了五日大戲,每唱罷一場便派人上台朝下麵的人群撒錢,著實熱鬧了幾日這才遵旨動身。
太妃聽得高興,說:“你過得好母親就放心了。”
“母後放心,兒子此次進京就是想麵奏聖上,不求一官半職,隻想多待些時日陪著母親,若能再多求些恩典,就是能常回來看看最好。”
“太後心腸慈悲,若是求她也是會答應的。”太妃笑笑,說:“也坐了半天了,實在該到太**裏去請安了,否則要說你不懂禮數了。”
“是。”西慈站起身,微微頷首,然後伸出手摻了太妃起來,一同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