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而複返(3 / 3)

那時在蘇府的書房裏,每到夏日的午後,西席先生都會去小憩,蘇府的下人就在書房外的葡萄園子裏鋪竹席讓他們午睡,那地堂,又透風又蔭涼,十分愜意。

蘇晟睡覺死,每次都是季宇軒先睡醒了,這麼近距離直麵看著他的睡顏。瞅著他那恬靜閑適的模樣,就覺得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一直到他們兩人都變老。

然後在十五歲的一次午後,蘇晟比他先醒了,一句話都沒留,沒聲沒響的就走了。

他走得灑脫,留下季宇軒這些年不止一次,反反複複的想,蘇晟為什麼不聲不響的離開。

難道蘇晟是沒有心的嗎?難道他根本不懂世間各種的感情,難道他不知道,這麼一走了之會讓自己多難受?

季宇軒起初是賭氣不願去找,後來時間拖久了,也找不到了。直到蘇府敗落,通過蘇府大小姐,才知道她同蘇晟還有消息往來。這小混蛋,八年裏連個口信也沒有,卻偷偷和他姐姐書信往來,季宇軒才是發現,蘇晟可能壓根就沒覺得自己同其他親友有什麼分別。

所以在來這裏之前,季宇軒便已決定了,這回步調要放緩,格調要擺高,他要讓蘇晟不知不覺,徹徹底底,真真正正的把自己放到心上,教他再做不出掉頭就走這樣的混賬事。這首先第一件麼……

當年發現他離開的時候,自己有難受,不讓蘇晟自己體會一遍,恐怕這沒心沒肺的是永遠也不會懂。

***

蘇晟從正午直睡到傍晚,才是迷迷糊糊轉醒,丟了被子坐起身來,他出行都是坐軟轎,平日裏沒騎過馬,一起身就覺著大腿酸疼的不得了,哎呦喂呀得又躺了回去打滾了一番,好半天,才是又爬起來。

一起來就想起了府裏那一班人,蘇晟的心情再度陷入低穀。

低頭揉著脖子,蘇晟才剛起身,就看見床頭的茶幾上那盆景下壓著厚厚一遝東西,好奇的伸手取了,一打開卻差些掉了下巴。

銀票!!五百兩銀票!!他反複將手裏的東西看了幾遍,才確定自己沒看走眼,還沒來得及高興,歪頭一想,臉色便瞬間陰沉了下來。想也知道,天上哪會無緣無故掉銀票呢,這銀票肯定是季宇軒留的。

季宇軒把他當什麼人了!蘇晟覺得這銀票絕逼是收不得,收進袖子就推開房門,正巧快到晚飯,阿凱在外麵張羅桌椅,見到他開門,忙跑了過來:“爺,醒啦!正準備晚飯。”

“季五爺呢?”

“季五爺?走了呀!他沒跟您說嗎?”

“什麼?”

阿凱費解的摸著後腦:“不應該呀,他從您房裏出來之後就和大夥說,他回廬州去了。”

“……?!”蘇晟像被個棗核噎了下,半天才反應過來,“……什麼時候走的!”

“走了兩個多時辰了。”

“……”

“爺?爺?”

阿凱見自家老爺愣在原地,忙伸手搖了搖,好容易搖回了神,見蘇晟拔腿就往府外去,忙給拉住了:“爺!您去哪兒呀,該吃晚飯了!您午飯都睡過了,晚飯再不吃,守靈怎麼吃得消啊?”

蘇晟推著阿凱道:“不成,我得去追他。”

“追不上啦!季五爺騎馬去的,都兩個多時辰了,哪兒還追得上啊?!”

“……”蘇晟不知怎麼的,就覺得阿凱這會兒鼻青眼腫的看著特麵目可憎,每句話都說得他更不是滋味,現在他的心裏五味陳雜,說不清也道不明。總體而言…………就是特說不清也道不明!!特堵得慌,像被人擺了一道似的。

阿凱見他被攔住了,這才是安心的去幹活了。

蘇晟氣得七竅生煙,見四下無人,喃喃自語道:“這小王八,這輩子他也甭回來了。”說完這話,卻忽然發覺,這裏既不是廬州也不是季府,季宇軒就是真不回來了,也就那樣。

想到這裏,蘇晟的心情就更加陰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