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穀雨,梅芬挫骨(三)(1 / 1)

【三】

“皇上到緋月宮等娘娘,娘娘回來以後還有說有笑好好的,後來就去安歇了。娘娘給皇上侍寢,剛進西次間沒一會,就聽裏麵大吵大鬧,跟著皇上的人進去看,就見我們娘娘披頭散發,麵色鐵青,人跟瘋了一般嚷著要殺人!連皇上也被她驚嚇到了,現在正震怒呢。”那太監跟著荷田往緋月宮趕去,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荷田一聽當時心下明了,林瓏月必定是被人下了‘失心咒’。

“失心咒”其實很簡單,不過就是取人的生成八字刻在柳樹根雕的三寸木人之上,再得其頭發指甲之物埋於木人胸口處,擺放在案,每日九柱香,拜上七日,被詛之人自會迷失本性,其狀若瘋。人常謂之“魘”。

荷田匆匆趕回緋月宮,進門就看見一臉陰鬱的玉寧煦。

荷田也顧不上禮數,不叩不拜,衝到玉寧煦跟前,急道:“陛下莫要責怪瓏妃,這是奸人惡咒所害,娘娘人可還好,快容我看看!”

玉寧煦也是又氣又急,並不在乎她口沒遮攔,一時頭上沁出汗珠來,抬手指向西次間,道:“仙姑請吧,瓏兒在床上,朕剛點了她的穴道,若是有人為之,此等巫蠱邪術,用心歹毒,朕決不輕饒!”

荷田便讓點絳取包袱來,自己急忙進了西次間。

林瓏月麵色鐵青,印堂陰暗,雙目緊閉躺在榻上。額頭撞破了好大一塊,手指甲也翻開了幾個,一看便知方才瘋狀的激烈可怕。

荷田拿過包袱,坐在床邊,歎了口氣,取出一個小玉瓶來。瓶裏是桃木枝泡過的粗鹽水。再一個裝朱砂的小瓷盒和一張畫符用的紙。符咒的畫法複雜多變,紙的選擇也似因情況而已,一般根據祛邪程度由低到高,分別要用黃、藍、紫、金,瓏月所中隻咒雖然惡毒卻並不高級,所以明黃色的紙便可。

描黛已經拿了荷田所要的象牙箸,玉寧煦陰沉著一張臉也跟了進來。

荷田接過箸,麵露難色,沉吟道:“陛下恕罪,請移駕到外間,師門有名,所傳秘術外人一概不得見。”

玉寧煦雖心切,卻也隻得又出到外麵了。

西次間隻剩荷田與床上的林瓏月二人,荷田先打開小玉瓶的塞子,翻開瓏月的眼皮,在雙眼中各滴了三滴。接著取象牙箸沾朱砂,在紙上畫了個祛邪醒神的符,口中念九字大真言,咒畢符完,猛地貼到瓏月印堂之上,口中喝道:“魂來!魄來!”

話畢,林瓏月嬌軀猛地一震,雙目圓睜,登時清醒過來,怔忡了一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三郎,可嚇煞我了!”

玉寧煦在外間聽聞,大步疾行進來,一屁股坐到床邊把林瓏月攔在懷中緊緊抱住,倒把荷田擠至一旁,口中輕聲安慰:“瓏兒別怕,三郎在呢。”

荷田在一旁把符燒掉,撇了撇嘴,心道也不知是誰救你回來,隻知道卿卿我我。她想了想正色上前,跪倒磕頭說:“皇上萬歲,民女有事上表。”

床上的二人被打擾了好興致,但顯然他們還是知恩圖報的,玉寧煦和顏悅色,道:“仙姑有話請講,但不知與瓏兒被魘有無關係。”

“自然是有的,”葉荷田道:“娘娘所中之咒乃是苗**有,若非我在此,斷斷無人可解,不出幾日便心智全失不得好死!下此咒者斷與西南黑苗脫不了幹係,隻怕害娘娘為假,害皇上是真!我久聞西南大理段氏統一苗疆,近年蠢蠢欲動,其用心不可謂不深不歹不毒,皇上明察!”

玉寧煦聞言,劍眉緊皺,一則為林瓏月痛心,二則更怕宮中有大理苗人為奸做細,一時怒不可遏,馬上叫人傳令下去,命徹查**,凡是家族背景個人關係與苗疆有丁點聯係的,皆先囚禁,再上報。

景佑元年暮春,一場令人談之色變的宮闈秘聞就此展開,後世野史大肆記載宣揚,稱為“巫蠱宮變”。

葉荷田與林瓏月借此機會搬到了心腸歹毒的梅鬱湘,卻並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身也沒能逃出這一場宮闈浩劫。而葉荷田的生命軌跡,也因為這看似毫不相幹的插曲,徹徹底底的扭曲。

《軒稗史彙編·荷仙列傳》和《貞德皇後本紀》中記載:“初,後為妃,為梅氏所害,仙施法救之,言苗人所蠱。上怒,命宮人徹查,冤死者不計其數,怨聲載道。及至無名者稟梅氏之母係苗人,仙亦以梅氏宮中所得巫蠱之物示君,上震怒,貶梅氏為庶人,賜淩遲。後靜德皇後腹子夭,帝病,幾欲崩。後為奸人所誣,亦現邪術詛咒之物於緋月宮中,眾乃言,帝後之難皆此婦為之矣。上泣,曰,賤婢,吾厚汝,奈何汝心實可誅。賜後禁足緋月宮終生不得出,後心碎臥病,仙憐之,令後出宮。帝與後情深之至,尋三年,方得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