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銀冠》與《萊文天使》(2 / 2)

歧義並非很多,也無需去昏頭昏腦地分析。小說就是這個樣子,它不會藏有更深的內容,任何小說都是如此。另外,我們也應該意識到,好的寓言小說是應該有一種通篇籠罩的氛圍的,但遺憾的是,馬拉默德使用寓言和象征的手段顯然極其有限。也許是我這種喜歡弄“象征”的作家對其閱讀的期望值過高了吧。總之,馬氏沒有給我們帶來更具奇詭的情節和象征的空間,其寓言停留在對宗教的一般性詮釋上。他好像既沒有站到教徒一邊,也沒有站到懷疑者一邊,在結束的時候自己陷入了迷茫。這樣看來,在象征和寓言方麵,上帝更垂青於拉美作家,盡管美國有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傑克·倫敦的《荒野的呼喚》、斯坦倍克的《珍珠》,但拉美作家如胡安·魯爾福、博爾赫斯、馬爾克斯、阿斯圖裏亞斯甚至埃·薩瓦托隨便一篇小說都比他們更優秀,視野更開闊,更耐咀嚼,更具有一種蒼茫渾厚的美感。

《萊文天使》的結構幾乎與《銀冠》一樣。一個人(裁縫馬尼斯契維茲的老婆範妮)臥床不起,另一個親人去為她尋醫問藥,突然有個(總是突然)破衣爛衫的垃圾般的人(萊文)聲稱他可以治絕症,而這個人懷疑他是個騙子。不過這次是個黑人,聲稱他是個天使,是被上帝派來救助他的。這又像是信仰療法了,萊文說過這是一種非物質的物質——靈魂。但是裁縫馬尼斯契茲認為他不過是個黑人魔術師——這篇小說在這一點上出了些新意:這位天使果真長出了一對黑色的翅膀,朝高空飛去,後來也是懷疑者跑開了,病人呢這次沒死:“範妮正在屋裏舞動著拖把擦床底下,接著又去清掃牆上的蜘蛛網。”那個黑人萊文堅稱自己是猶太人,且還出現了黑人天使,這不是荒唐的嗎?天使總是猶太人嘛。馬尼斯契維茲在自己臥床不起的老婆突然病愈之後感歎:這是一大奇跡,相信我的話吧,到處都有猶太人。

馬拉默得總算在這篇小說中寄托了自己的一個美好理想:世界上的所有人種中都有天使;隻要你相信,奇跡就會發生。作家為了塑造這樣一個篤信上帝的人,潑給了他一桶災難的汙水,所有爛事兒都找上了他,好像他是世界上最倒黴的人。這很像《聖經·約伯記》中的那個約伯,雖然敬畏神,卻讓他災難連連,財產損失殆盡,兒子女兒均被房屋坍塌致死,還讓他從頭到腳長滿惡瘡,但是約伯沒有絲毫懷疑,順服上帝,最後從苦境中轉回,財產也有了,兒子女兒也有了,惡瘡也好了,且又活了一百四十歲。《萊文天使》中的裁縫其實就是約伯的翻版。由此,我認為,有了《銀冠》,《萊文天使》就是多餘的。但對讀者而言,它還是饒有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