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外有景(1)(1 / 3)

開花不結果的無數夢想一一凋零,使我認識到自己的生活是多麼單調、平庸、乏味。尤其是兩個有勢可仗的新鄰居’他們待人接物隻懂得兩個極端,對權貴的好獻媚與在平常人麵前的盛氣淩人,舉手投足是一派俗不可耐的粗鄙,偏偏處於萬象扭曲的時代,此類恰恰是春風得意的走紅人。與他們居室緊挨的豬們,會喝,會睡,會拉撒,每日享盡不思考和飽腹賦閑的優待,以自己渾身毛臭和滿圈糞臭炫耀自己的福氣。這類富貴逼人的優越者,分屬有天性近性的兩腳或四腳動物,與之交往時,難免存在靈魂深處格格不人的障礙。甚至還有長著人的外貌的兩腳動物,他們在實現自己卑汙的欲望的過程中令人懊惱地把類似我這樣的埋頭苦幹的人視作他們的天敵,以致為了確立好逸惡勞的合理性,一直把我的家庭成分作為他們發動任意攻擊的突破口,把他們得到現實認同的政治優勢發揮到無以複加的程度,其對生態環境的汙染遠遠超過活動範圍止步於圈內的黑毛豬。

為了遠離以醜為美的肮髒區域我在工餘腋下夾著琴匣邁開腳步翻山越嶺去尋覓敞開胸臆、放牧音符的自由空間,山界、村界的概念逐步淡化。幸好藍天下無言以對的綿延山野從不怠慢我盡情地漫遊。

那天,我沿著盤山繞的水渠散步,心無掛礙地一朵朵地數點著渠畔的山花,想高歌則張大嗓門吼得山穀岩壁隻好互動地回應。驀然,我看見前麵清波瀲灩的水渠間泡著一條肌膚白皙的美人魚,那是一位大約十八九歲的姑娘光滑的後背、修長的腰肢在陽光下刺目地扭動,露出水麵的身段除了護胸紅兜的係帶外是完全的裸露。此刻’她正用木梳刮著瀑布般瀉人波流的茂密長發,這讓人即刻想起民間仙女下凡的傳說和法國大畫家安格爾的傳世名作《瓦爾鬆浴女》。眼簾中的雪白肢體略顯瘦削,但絕不有損它勃發、靈巧、活躍的青春魅力和超邁世俗的審美韻致,直接顛覆宗教規範的教條喚醒一度在內心休眠著的對更富於人性的生命境界的向往。她沒有感覺到有注視的目光無拘無束地埋下頭優雅地擺動長長的垂發用手掬起水波清洗它摩挲它擰幹它。

我出生的家庭雖然備受社會側目,但閱讀書刊汲取知識的便利當令同齡人豔羨。自小培育的教養不允許我偷窺下去,況且,這類場景即令能刺激我的好奇心,卻絕不是夢寐以求的期盼。我心靈深處的追求目標尚縹渺而微茫,靜悄悄地潛伏在尚朦朧不清的、難白原由的所在。

我很快轉身拐彎朝旁邊的一座山梁翻越。我沒有明確的目的,散心是唯一的主題。當我眼前出現一片寧靜的小鬆林,一棵棵正在發育的鬆木葉翠枝香,沁人心脾的爽神,我頓時感到一種掃盡胸臆抑鬱的振奮。我接受過鬆針親吻的禮遇,感受到鬆香饋贈的溫馨在林中擇一塊幹燥的平地卻步,開匣取琴奏響了每一個音符都屬於原創的《鬆林隨想曲》。我傾吐日複一日積累的迷惘、失意和無處訴說的淒涼。

伴隨頭腦漫無邊際的浮想,我撫弦的指頭和促弦的琴弓草創出許多恰似絮叨與呻吟的樂句。

“聽不懂你拉的曲子,換一支吧,別叫人聽得心煩、心酸。”

我朝話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有位散披著濕發的姑娘端著一個盛著濕衣的白瓷盆,張大晶亮的眼睛瞅著我。她長著好看的瓜子臉,右嘴下角有個朱砂疲很有可能是剛才在水渠中洗澡的那位姑娘,她穿著一身海魂衫和油綠色的長褲儼然換了模樣。這會兒,她臉上帶著善意的微笑雙頰現出一對淺淺的酒窩。

想起先前的情景,我有幾分害臊一顆心在胸膛中伴枰急跳支吾一句:

“我不是為你拉的琴,是讓自己高興不是討別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