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從父母的出生地和名字中各取出一個字,組合成“景靜”和“寧瀛”,作為我倆的筆名,通信和寫詩互贈,就用筆名落款。我內心裏還有別樣的興奮,童年時我隨父母直呼姐姐其名,被母親多次糾正。這下好了,我可以理所當然地稱呼姐姐為“景靜”,和她平起平坐了。
從前可不是這樣。我正在為從幼兒園晉升到小學而興高采烈時,卻發現姐姐已經趾高氣揚地敲上隊鼓了。其實我也就晚她出生三年,加上姐姐早一年上學,小學時我倆相差四年。可這四年卻讓我足足地矮她一大截,總在後麵追著跑。但這四年也讓我嚐足了甜頭。同齡人還在看連環畫小人書,我已經看小說了;此外,我用“九宮格”學毛筆字、學著吹口琴、毛筆字練“柳”體等等,都比同伴們超前。這些少年時的奮進都是源於追趕姐姐、模仿姐姐。
然而特殊的年代加快了縮短我倆之間差距的速度。
20世紀70年代前後,我趕上了縮短教育的頭班車,不到十年工夫,就拿到了摻和著水分的高中文憑。高中時我隻比姐姐晚了一屆。高中畢業我倆先後插隊,姐姐先一步回城當了工人。恢複高考,我倆齊頭並進,一同考上大學,成了同屆校友。
20世紀80年代,我倆相隔四天結婚,後來又前後腳到了美國。
20世紀90年代初,我倆讀完書,各自開始在美國的職業生涯,並先後晉升為三個孩子的母親。
如今,她仍然做衛星研究,我仍然做工程設計。
用“景靜”和“寧瀛”互稱的興奮,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然而從那時起,我倆真正開始了人生的體驗。從插隊農村見識中國農村社會,到一夜之間金榜題名,頭戴七七級光環;從再次“洋插隊”的磨煉,到如今在美國文化中的自如自在;從懵懵懂懂的少女成為三個孩子的母親,經曆了十月懷胎的喜樂,也飽嚐了失去父母的哀痛。三十餘年中的跌宕起伏,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責任和奮進耗去了我們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但是,夜深人靜,當我脫去全職女性的行頭,卸下為人妻人母的盔甲,放鬆疲憊的身軀之後,在心靈深處,仍然有一個不能讓我遺忘的角落。在那屬於自己的角落裏,藏著我和姐姐年輕時的夢想。
李玫
2008年3月30日寫於寧瀛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