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綢兒似乎方才回過神來,愣愣的點了點頭,便見式微鑽入了馬車,那車夫一揚鞭,那馬車很快便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劉三不是個話多的人,今日卻一反常態的問了起來:“蘇姑娘,今日茶會如何?”
式微莞爾:“不錯,那蒙娘子的國色當真是驚為天人。”
劉三等了半日,卻也隻等到這一句,不禁有些失望,奈何他本就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於是二人便在這般奇怪的氛圍中向蘇園行去。
可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劉三也停了下來,式微卻遲遲不見坐在那裏的劉三有動作,不禁有些驚訝的探出了頭,卻看到在蘇園的外頭停了一頂八抬軟轎,那明晃晃的眼色,分明是隻有天子的禦賜之物才有的顏色。
劉三似乎是覺得眼前這一切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呆呆的怔了半晌也未回過神來。
式微心中一急,拍醒了劉三,轉身跳下了馬車便進了蘇園,一路直奔大堂而去。
遠遠看到姬唯芳抱著小瑾淚流滿麵,式微連忙喊了聲:“娘!”這一聲“娘”成功的引得姬唯芳與那背對著他、頭發花白的老人齊齊回過頭來。
那老人約莫六十上下的樣子,一見她,竟是熱淚盈眶,許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他舉起袖子,也不管那是上好的錦繡便對著眼睛擦了起來,式微這才注意到那老人的右手竟然沒有手掌。
姬唯芳三步並做兩步的走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式微,口中直道:“微娘,他,他是……”話未說完竟又流淚了。
二人又哭了一會兒,到底是那老人率先平靜了下來:“芳娘,這些年可苦了你們了。仲輝是我曲華庭的義弟,你是我的義女,微娘便是我的義外孫女。我曲某人既然回了長安就決計不會再叫別人欺負了你們。微娘如此顏色,整天藏著掖著,豈不是青春虛度?我曲華庭怎的說也是響當當的一條漢子,曲某人的外孫女,有誰敢動?”
見式微仍隻是呆呆的看著自己,那老人伸手便要來拉式微,或許是重活一世的本能反應,式微“嗖”一下便收回了手。
待得自己反應過來之時,卻見姬唯芳一臉的懇求,那老人舉在半空中沒有手掌的手微微顫抖。式微心中一時不忍,置於身體兩側方要抬起來,卻見那老人忽地偏了一偏腦袋,老淚縱橫:“芳娘,你莫怪微娘,是曲某人不好啊,當年先一步回了蜀中,竟叫你跟著那姓蘇的小子走了。後來仲輝過世,便再也沒有你二人的音訊。卻不成想你二人竟然過的如此之苦,是曲某人的不是啊!叫微娘小小年紀就要吃這樣的苦,是曲某人的不是啊!”
“義父!”姬唯芳不比式微,年幼之時便與曲華庭相處甚好,眼下相見,看著他那缺了手掌的手,一時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喚了出來,“不怪義父,當年父親贈與的盤纏卻無意間落入了匪盜手中,是我與晉之二人的不是,怪不得義父啊!這才令得微娘小小年紀要跟我吃這樣的苦。”
“苦了你了,”早已哭紅了一雙眼的曲華庭走了上來,拉著姬唯芳又遲疑的伸手想要來拉式微,卻似乎是考慮到她的感受,那抬起的右手又沉了下去,隻看著式微哭道,“好孩子,有我曲某人在,再也不用受這勞什子的苦了。咱們不要這破園子,走,跟我去國公府住去,我曲某人的外孫女有誰敢欺負?”
曲國公說了一半,便覺得右手一沉,抬眼便對上了一雙黑瞳和那揪著自己衣袖的雙手,眼淚再也抑製不住:“好孩子,我這就上書聖上,我曲華庭的外孫女,身份自然不比尋常。”
外頭偷聽的方叔早就起了一身冷汗:沒想到這姬氏居然是曲國公的義女。不得了了,這二人要去國公府了,趕緊尋人報信去。方叔剛一起身,便對上了一臉不解的劉三,趕緊附在劉三耳邊說了幾句,將劉三遣走,便急急上前攔住了左邊牽著姬唯芳與那孩子,右邊牽著式微的曲國公:“曲國公且慢,這,您不能這樣就將人帶走啊!”
“老夫知道,這是你平川姬氏的宅子。可老夫的女兒、外孫、外孫女是何等的金貴,怎能寄人籬下?你等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回頭遣人送謝禮來。他們要跟老夫去國公府住。”曲國公一張哭狠了的老臉漲的通紅,義正言辭的回道。
生平第一次,方叔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秀才遇上兵,有禮說不清”,這位戰功赫赫的曲國公當真是個說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