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果子已經被陳裕啃得隻剩一個核,“噗”的一聲,核成弧線落到圓桌不遠處的草坪上。陳裕劍眉緊蹙,想了想道:“這件事情,我還是從頭與你們講起吧。故事,有點長。”
陳裕的故事還得從十九年前說起。
十九年前,呃,陳裕尚未出生。嗯,說的是陳裕的父親,陳尉昌。
自古以來,按照“士農工商”的排法,商人的地位在鄢國又或者在所有國家中,那都是處於最末等的位置。然,中都陳家卻是顛覆了這一千百年未曾亙變的說法。當然,這也歸功於鄢王,若不是鄢王提供了“重商”這麼一個發展平台的話,也就成就不了中都陳家的傳說。
陳尉昌在少年又或者是青年,總之就是陳尉昌二十七八歲的時候,陳家就已經相當了不得了。了不得到什麼地步,鄢國國庫裏邊至少有三成是由陳家上繳上去的稅。換而言之,鄢國王室的發展,至少有三成以上是靠陳家養活。
那麼,在這麼一個嚴重的情況下,試問若你是王上你會怎麼做?誅滅了陳家,將所有的財產歸於國家所有?又或者安撫住這麼個羽翼為王室賣命?隻要鄢王不昏庸,不老糊塗,怎麼著都會想到是第二個。
於是,不昏庸那時又顯然老糊塗不成的鄢王,不僅將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子嫁到陳家當了個平夫人,還授予中都陳家一個“國商”的稱謂。
陳家曆任家主中,當屬陳尉昌的經商天分最高。所以,鄢王這一明顯籠絡,明顯利用的舉動,陳尉昌思考不過片刻功夫,便利落的接下了王命,娶了當時名喬公主。
何謂平夫人?
字麵上的意思是,跟夫人一樣高的地位。
實際上的意思也就是字麵上理解的那般。陳尉昌迎娶名喬公主的時候,已經是即將奔三的人,若是沒個夫人那才叫奇了怪了。
鄢王本是巴結陳尉昌,又調查過陳尉昌的原配,知道也是跟陳家有很大生意往來的商戶,自然是不敢讓陳尉昌休了原配又或者是將原配貶為妾。但,又不忍自己的妹子做小,權衡之下也就封了個平夫人。
可是,古訓有言,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個陳家有兩個當家主母,那麼結局就隻能是今天你鬥我,明天我鬥你的情況了。在這種情況下,若想要一個家平衡,那麼就隻能再有外界因素介入,於是,名喬公主嫁入陳家還未過一個年,外界因素介入了。
陳尉昌堂而皇之的領了巫山閣的一個紅伶,入了陳家原本就不太平的大宅院。
陳家大宅院裏,喚原配就叫夫人,喚名喬公主本是喬夫人,後來在紅伶入住後,便成了大喬夫人。因為紅伶在巫山閣的藝名喚,桑喬。
大喬夫人原本與一個商女共用一個夫婿,而且地位隻能與商女平等的情況下,已經夠憋屈的了。現在莫名其妙又出來一個什麼伶人,地位倒是沒比她高,可就是“喬夫人”不屬於她,夫婿原本隔日來一次,成了個把月都見不得一回麵的。
試問,一個自小養尊處優,連鄢王都得讓她三分的公主,怎麼能憋下這口氣?
大喬夫人好幾次與鄢王,與已是太後的母親告過幾次狀。奈何,平素疼他的兩人一說:“隱忍,隱忍,千萬隱忍。”
另一說:“你切勿失了身份,如此下賤女子,男人多是新鮮個幾天。屆時,膩了不還是回到你身邊來。”
大喬夫人一想,也是。便也忍了,便也賢惠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努力的與原配打好同盟關係,努力打點府內的下人,努力學著持家治家。也就是在那段時日,陳尉昌見著她倒也是愈發親善。
大喬夫人還歎,太後不愧是打敗一幹**女子的人,實戰經驗就是豐富。
若是日子一直就這麼順風順水的,便也沒有今日的故事。
事情起了變化是在大喬夫人生下二公子的時候,說是二公子陳富落地三個多月的時候,一向低調內斂的喬夫人這回居然不低調了!
先是陳尉昌大擺流水席三日為其慶生辰;再是陳尉昌當眾宣布,喬夫人已有身孕三個月。
大喬夫人隻覺心中的牆壘一層一層的坍塌。有孕三個月啊!莫怪,莫怪!她坐月子的時候,陳尉昌日日說他有應酬,原來有應酬到喬夫人那頭去了!什麼端莊、什麼賢惠,都是安慰自己的話,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被別的狐狸精給勾引了去,那才是事實,那才是血淋淋的事實。
大喬夫人懷裏抱著三個月大的兒子,冷冷的看著燈火喧囂的前院,那處高談闊論,那處美酒佳人,那處歡歌笑語……
從來隻聞新人笑,哪曾聽得舊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