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房枝小姐吧?對,一定是房枝小姐。你讓我找得 好苦啊。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你。”
夫人朝房枝身邊跑去,她高興得禁不住叫出聲來。
“夫人?您為什麼會在這兒?”
房枝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夫人,驚訝得連問候的話都給 忘了。
“啊,是這樣的。其實這家工廠是我先生造的,他是這裏的 社長。”
“您先生?”
“是的,他姓彥田。”
“啊,彥田博士!原來是這樣啊。夫人您原來是彥田博士的 太太!瞧我傻的,這麼明顯的事居然一直沒有發覺。這麼漂亮的 工廠,您還有這麼一位出色的丈夫,夫人您可是日本最幸福的太 太啊。”
“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我們兩個人一直沒有孩子,雖然也 不是那麼不幸的事。唉,先不說這些了,請大家先進來休息一會 兒吧。我讓人準備好了茶水。”
道子夫人說著就帶領房枝他們走進工廠的接待室,桌子上已 經擺好了招待隊員們的點心和茶水。
房枝感謝夫人的一片心意,從夫人的手中接過茶杯。
“房枝小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對你說。我和先生以前曾 有過一個可愛的女孩。”
“這事我聽說過。那位小姐如今怎麼樣了?”
“說出來讓人笑話。當時我和我那沉迷於研究的丈夫窮得天 天為三餐發愁。很不巧我又病了,那段日子一回想起來感覺就是 昏天黑地的。因為家裏窮吃不飽,我沒有乳汁來喂養那還不足一 歲大的孩子。那孩子沒日沒夜地在我身邊哭泣,我和先生最終決 定一死了之。但我們想自己死了不能讓這苦命的丫頭也跟著我們 一起死,希望能有好心的人能夠收留她。於是我倆就心一橫,把 她遺棄在空地上。”
“唉。”
“但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後悔了。於是兩人沒命地跑回空 地想要把那孩子抱回來。但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唉,才 過了十分鍾左右,那孩子就被人給抱走了。我們拚了命尋找那孩 子的下落,就算今天我也仍舊沒有放棄希望。但大概是神還沒有 原諒我們拋棄孩子的罪孽,所以至今都沒有那孩子的音信。”
夫人拿出手帕拭淚,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暗暗地開始哭泣。
“夫人您好可憐哦。”
一直在旁傾聽的房枝並沒有將夫人的悲傷當做別人的事情來 看待。因為她是一個連父母長什麼樣也不知道的孤女,她能夠理 解夫人失去親人的那種哀痛。聽了道子夫人的話,房枝突然有一 種感覺,好像自己就是當年被夫人遺棄的愛女。這種感覺不斷地 衝擊著她的胸口,“當當當”,就像晨鍾的鳴動。
“夫人,我問您哦。那位被您遺棄的小姐,她叫什麼名字 啊?”房枝禁不住開口問道。
光明
那位被您遺棄的小姐,她叫什麼名字啊?
夫人會怎麼回答呢?如果夫人說“她的名字叫房枝”,自己 又該怎麼說呢?房枝的心中小鹿亂撞,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樣,或 許會太過高興而當場暈倒吧。
“你問那孩子的名字啊,她叫……”
夫人喃喃輕語,她的目光凝視著房枝的臉龐。
“小雪,那孩子叫小雪。”
“小雪?小雪是嗎?您沒有記錯吧。”
房枝好生失望,她緊閉著雙唇,拚命忍耐想要“哇”的一聲 哭出來的衝動。
“小雪,是這個名字。雖然她被人抱走了,但這個由我和我 先生取的名字絕對不會忘的。裹著她的那件羊絨夾襖上用紅線繡 著她的名字。房枝小姐,難不成你的真名就是小雪嗎?”
夫人的聲音在顫抖。
“不,讓夫人您失望了。我的名字是房枝。這個名字從小時 候起就沒換過。”
“啊,但是……”
“我從出生起就一直是馬戲團的孩子,我當然希望夫人您就 是我的母親。但是……對不起……”
房枝覺得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不然自己肯定會哭出來。她沒有向澄枝他們打招呼,飛快地跑出室外。
見房枝跑了出來,卡車司機還以為隊員們準備走了,於是鑽 進駕駛座。慰問隊的少女們陸陸續續地走出工廠,唯獨澄枝還留 在廠內。過了一會兒,她才和道子夫人一起走出大門,等澄枝一 上車,開車的就發動了引擎。房枝縮著身子,用手按著雙眼,不 肯抬頭看一眼前來送行的夫人。
工人們拍著手前來送行,少女們揮手向工人們道別。在這紛紛 擾擾的人群中,唯有道子夫人愁眉不展,臉上掛著憂鬱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