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問了幾次,幾個小丫鬟又出去看了幾次,納蘭玨卻還沒回來,印象中,納蘭玨夜不歸宿也有些時日了,但卻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時間再推遲一點,便不好再丫鬟出去,謝蘊隻能回到屋子裏悶悶不樂地繡花。
這些日子,納蘭玨確實對她好了些兒,卻又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離譜,她懷疑納蘭玨在外頭看上了誰家的姑娘,便隨便拿了她做擋箭牌,卻不料查了近一個月,還是毫無頭緒。
鸞音進門的時候還沒出聲,謝蘊就自個兒將手紮了,將指頭縮起來一陣輕吮,她看鸞音的眼神就又陰沉了幾聲:“又是鄺家的八卦?我不愛聽,我讓你去找我表哥回來,可不是天天聽這些不消停的。”
鸞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道:“鄺家今兒出了大事,鄺二姑娘與下人勾搭不清,被陳大夫撞了個正著,恰好那時候街上走水,大半邊天的鄰居都出來看熱鬧了,瞧得可真切呢。”
謝蘊將手帕疊起個方塊,一邊摁著被針紮疼的地方,一邊不耐煩地道:“誰與誰私通,我卻是管不著,我就問你,這麼晚了,表哥究竟去了哪裏,見到了一些什麼人……”
鸞音賠笑道:“姑娘聽奴婢說呀,我就是看見了公子才來回來報備的。鄺二姑娘的事不過是個由頭,姑娘你想啊,這地方人一多,眼一雜,還能有什麼看不見,剛才就有人說了,親眼看著孟懷仙衝出了回春堂的門,跟著追過去一個人,瞧背影,可不正是公子爺……”
“啪!”謝蘊抓起桌上的繡花繃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們都這樣了,還想要如何?莫不是姓孟的那狐狸精又要讓表哥騙得回心轉意?我早說了她來得不幹不淨,表哥卻偏不聽,不就是長得風情了些麼?好一身狐媚的招術!”
鸞音附聲道:“這個孟懷仙以前與鄺賦生扯得那個熱呼勁,姑娘是不曉得,不過現在鄺賦生不在家裏,想要對證也沒個去處。姑娘你就再忍忍,橫豎她也是被趕出去了是麼?公子是菩薩心腸,不還送了幾個丫鬟過去?他想去見見,也是人之常情。”
謝蘊紅著眼睛道:“我就不要他這樣人之常情,你可知道,我這表哥向來恨心得很,哪有你說的那樣慈悲?隻是自從遇上那狐媚子之後,一切都變了,變得不可理喻,無法猜測,就像是換成了另一個人似的。要我說,她定然是在山上習得了什麼邪法,將我表哥給迷暈了。”
鸞音道:“可不是,以前迷得鄺賦生眼暈暈,後來又……”她沒說完,謝蘊的玉顏就冷下來,嚇得一時打住。恰巧這時,有丫鬟從門外傳了話來。
“謝姑娘,外邊有個叫鄺和生的人要見公子,可是公子並不在府,奴婢想請他回去改日再來,他隻是不肯,好說歹說了半天,奴婢也拿不出主意來,以前這些事都是由雪晴和玲瓏姐姐領著的,可是雪晴不在府裏,玲瓏姐姐又……謝姑娘,還是你出去看看吧。”
鸞音聽見“鄺和生”這三個字,心中登時一亮,扯住了謝蘊的衣袖道:“姑娘,這個謝和生,好像是鄺家的親戚,卻不知他來這兒是為什麼。”
謝蘊繃著粉臉道:“又是鄺家……我前世是欠了他們的?”
鸞音咬了咬牙,突然湊近她,附耳說了什麼,謝蘊的臉立即就紅了:“你說的可是當真?”
“千真萬確。”鸞音作出發誓的模樣,道,“他與鄺家小夫人那事我是親眼見到的,又怎麼會假,而他與鄺二姑娘……卻是整條街上的街坊能見證的。我鸞音可以用人頭擔保。”
“就這麼個人,怎麼會與我表哥有來往?”謝蘊心裏一咯噔,又想想納蘭玨三五兩頭不回府的行徑,便說什麼也想去問個究竟,當即也顧不上拾起地上的繃子,提起裙擺就出了門。這一路奔到了廊頭,才收斂了腳步,拿出了平素的端莊高貴。
鄺和生在花廳裏焦急地來回走動,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來,剛想破口大罵納蘭玨不守信用,卻聞鼻尖香風一陣,一盛妝美人蓮步款款直入中廳,由一個美豔的丫鬟伺候著坐在了上座。鄺和生沒見過孟懷仙,見謝蘊儀容出眾,舉止或有威儀,柳眉如剪,水眸含春,端的是一副好姿態,便不禁將她與納蘭少夫人畫上了等號。但想著納蘭玨與納蘭少夫人之間的那點傳聞,他又不免有些遲疑。
那聲“少夫人”終究是沒有喊出口。
“你這麼晚來找納蘭公子,究竟是為何事?”如果鄺和生叫出那聲“少夫人”,這事情便好辦多了,可惜,他就那麼猶豫了一下下,上好的機會就從眼皮底下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