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無聊,怎麼知道你的手機號,怎麼在半夜發來?”陶麗蓉不依不饒。
“你問我,我問誰去?”馬慶新覺得陶麗蓉為了這麼個莫名其妙的短信,一夜沒睡,大清早責問他,真的難以理喻。
但陶麗蓉急火上湧,按捺不住,坐不安,立不安,幹什麼事都靜不下心來……腦袋裏亂糟糟,零散著馬慶新和別的女人纏綿的情景:他眯著眼,慢條斯理摟住一個纖細的腰肢,吻她,手從她的光滑潔白的脊背上摸下去……那女的向後仰著,馬慶新摸了一手的濕……不行!不能讓他們得逞!陶麗蓉心裏發著狠去了電信公司,把馬慶新近半年的通話記錄打印下來,用一支黑色的圓珠筆比著,一行行從頭看到尾,又一行行從尾看到頭,細細查尋了一遍,看得頭暈眼花,眼裏都冒金星了……發現這個號絕無僅有,從來沒和馬慶新有過電話往來。陶麗蓉不甘休,連續幾天,她在不同時間多次撥了那個號,對方一直是關機狀態。這更讓陶麗蓉心存疑惑,莫非機主專用這手機給馬慶新發短信?這以後,陶麗蓉的心空布滿了疑惑的濃雲,隨時準備著下一場是非的傾盆大雨:每發現馬慶新神情有異或是回家時間不對頭或是換了一雙不是她買的新襪子之類的,陶麗蓉都揪住不放,審賊似的明查暗審一番,她常常由不得就聯想到那則短信……他有什麼不讓自己發現的隱情?可能是人事,更可能是女人的事。
大清早,陶麗蓉一開門,有個手腳利索的小夥子放進地上一個紙箱,轉身跑了……這什麼?看到是裝醬油的紙箱子,陶麗蓉問馬慶新:“這誰?怎麼送了一箱醬油來。”
“一個當兵的,回來分配不了工作,我介紹他去車隊開車。”馬慶新道。
陶麗蓉往裏拉紙箱,聽得晃當,調侃說:“說不定是現洋。”
馬慶新對著鏡子,用電動剃須刀刮著胡子,嘴角下拉,像是笑,但不語。
陶麗蓉打開箱子一看,是滿滿當當的“笨”雞蛋,足足有三十斤。
“送了這麼多雞蛋?真是個‘楞八猴’。”馬慶新刮完了胡子,看著一箱白晃晃、閃熒光的雞蛋,也忍不住笑了,為小夥子的憨實。早在幾年前,他當了小官那會兒,就給陶麗蓉也是給他自己立了個規矩,幫助別人辦事,別人送些土特產、煙酒,推托拒絕不了,可以象征性地收一些。但最好回些禮,比如:收到紙煙,可回飲料;收到土特產,回條紙煙,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禮尚往來。可多數情況下,是回不及的,就像剛才那小夥子送來了雞蛋,你還沒弄清怎麼回事,裏麵裝的是什麼,人早跑了。這類東西收就收了,但現金或是代金券千萬不能要。兩人掙的工資夠花銷了,千萬不能在經濟上栽跟頭。陶麗蓉讚同他這觀點。可能是,這觀點也像閑話一樣,慢慢傳開了,真還有不少人送東西。平時還好,逢年過節的,人們提著箱箱、袋袋、盒盒、包包,一股腦兒堆在他家的客廳,有次,竟然收到二十袋精裝小雜糧,五十六箱鮮奶。賣奶嗬?還是開雜糧店?陶麗蓉有些哭笑不得。最記憶猶新的是,某年中秋節,收到了好多本地人自己做的月餅,月餅餡是紅糖、芝麻油、核桃仁、葡萄幹、葵花籽仁、幹桂花等作成的,好吃但不能存放的時間久了,陶麗蓉裝了滿滿一編織袋轉送給算卦的老者。再以後,逢年過節,她便裝作不在家,晚上連燈都不敢開,黑坐著悄無聲兒地看電視。
陶麗蓉嘴上常常抱怨生活中的種種煩心,但如果時光倒流,可以再次選擇,她依然會選現在的生活,雖有猜疑、不平,但更多的是風光。
親眼目睹馬慶新從一個小幹事,步步為營走到了今天的地位,陶麗蓉知道他最怕的是什麼。他怕失去權力。男人有多種,有的重名利,有的要錢財,有的貪色情。但像馬慶新這樣的男人,他可以沒有女人,但他必須要擁有權力。“權力”是他孜孜以求願意為之拚命的。女人也有多種,但不論哪種女人都必須擁有對男人的掌控權。具體到陶麗蓉身上,就是,她必須擁有對丈夫馬慶新的掌控權。
馬慶新在什麼地方?和誰談話?說些什麼內容?中午喝了多少酒?和某位年輕的女子碰杯時,有沒有眉目傳情?一切的一切,都是陶麗蓉想掌控而又掌控不了的。為此,陶麗蓉常常心焦而寢食難安……
事實上,多數人都這樣,對自己視線之外的事心存一份好奇。故而,新聞永遠有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