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慶新哪見過陶麗蓉這個樣子?竭力招架著……心裏叫苦不迭。
陶麗蓉把手邊的小東西都摔了,扔了……疾風暴雨般發泄了一通。
馬慶新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神情中分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是厭煩,他厭煩她了……他們已經一起度過了一萬多個日日夜夜,而人生才有多長?總共也就兩萬多天。而人是什麼?“喜新厭舊”的動物。馬慶新分明是有了新的,厭煩她這個舊的了。
陶麗蓉委屈地哭了……淚如決堤,流過溝壑縱橫的幹河床,滴落到地上,“啪”地摔碎了,流了好一會兒,淚都幹了,沒有淚的哭,多半就是虛張聲勢了……好長時間,好長時間之後,陶麗蓉自己冷靜下來,意識到隔壁有耳,說出去的話都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他們住的這種單元樓隔音不是很好的,住三樓,鬧得動靜稍大點,一、二樓和四樓都能聽到。俗話說,家醜不外揚。馬慶新真有什麼出格的事,也不能弄得眾人皆知吧。授人以柄,會影響他的名譽前途,這個家要維持下去,就不能撕破臉皮。這樣想著,倒是陶麗蓉自己理虧了。
是夜,夫妻倆分房而睡。誰都沒理誰。
陶麗蓉傷心極了,心裏的痛楚豈止是被馬慶新推了一把?在對人性的認識上,她又慘遭了一次打擊,她想不通為什麼朝朝暮暮在一起的,反而越來越淡漠了呢?倒是出去和人交往,煞費苦心地為自己披上一層偽裝,從來不會受到傷害。
近三十年的婚姻,兩人雖然說不上相敬如賓,但也算是琴瑟和諧的,記得隻有一次大吵大鬧過,那還是婚後不久,陶麗蓉花了500元錢,從一個口吐蓮花的小販那裏買了一顆狐狸心,聽說焙幹後分次吞服能治心悸,她在火台上晾著,馬慶新從鄉下回來,以為是幹泥團,順手塞進了火裏……
陶麗蓉怪他不問。
馬慶新罵她是鬼迷了心竅。兩人都心疼那500元錢,吵鬧了一番,馬慶新承認自己看走了眼才了事。
早上,馬慶新臨出門時,照了照鏡子,一夜沒睡好,臉色很難看。他裏裏外外的換衣服,想起那條新買的“啄木鳥”褲子,找了半天沒找到,問陶麗蓉:“我前幾天拿回來的褲子呢?”
“送人了。”陶麗蓉冷冷地扔出一句,其實,她在忘了拿回褲子的次日,一大早就去了大市場,幾個櫃台的服務員都說沒見。陶麗蓉也沒轍,想不起究竟在哪裏遺失了,她很懊惱自己的丟三落四。
一定又給了她弟弟陶二,馬慶新沒好氣地想:陶麗蓉老拿他的衣物給她弟弟,馬慶新比陶二顯高又稍胖,他的衣服穿在陶二身上並不合體,況且,人家現在大小是個老板了。他想和妻子說:“以後不經我同意,別把我的東西給你弟弟。”
……因為昨夜戰火彌漫,今晨尚未消停,馬慶新忍著沒說,也因為上了年紀,有了閱曆,明白夫妻爭執永遠分不出高低,能忍則忍。早在幾年前,馬慶新就注意到自己頭頂上的發絲極其明顯地日漸稀落……盡管還沒有禿頂。頭發稀疏雖然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但形象明顯受到影響,作為男人的黃金時代正在逐步消失……必須抓緊時間幹些正事,體現作為人的社會價值。衰老是男人和女人都不想麵對的事實。但衰老又是人類不得不麵對的事實。如果衰老了還一事無成,那才是人生的悲哀和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