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非常日記(七)(2 / 3)

一股仇恨在宿舍裏誕生了。我的心裏也升騰著。

實際上,程一濤已經有女朋友了,中產階級也有自己的意中人。他們何苦呢!

11月14日晴

今天晚上,馬飛終於中止了他愛的曆程,中止了他短暫的寫作生涯。

他被林眠無情地拋棄了。整整兩周。他突然間無比消瘦,無比脆弱。中午回來後,他躺在床上一言不發。他的一個長頭發的朋友來找問問他怎麼了,我們才知道原因。原來是林眠嫌他沒有主見,不成熟。

馬飛和他的朋友一起出去了。我們其他人則一陣歡呼,感到很久以來都沒有這樣輕鬆過。雖然誰都掩飾著內心的喜悅,但還是流露在臉上。晚飯的時候,我們七個人終於坐在一起,要了七個菜,像慶祝誰的生日一樣吃完了這頓飯。

然而,在晚上,在熄燈之後,馬飛喝得醉洶洶地回來了。他爬在床上失聲慟哭著。我們看著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起他過去的大度和恩惠,都生出同情來。程一濤先起來給他拿來臉盆,逍遙派胖長老也給他端來了熱水。大家都起來了。然後又一起喝酒,互相撫慰,互相傾訴心中的憂傷與痛苦。

既然誰都有痛苦,既然誰都有愛情的傷悲,還這樣痛苦幹什麼?馬飛有些高興,直到他又把胃都快要吐出來了,程一濤便開始朗誦逍遙派的那首《無題》。

直到所有人都進入沉默,都進入各自的內心。天也亮了。

11月18日晴

雖然馬飛還很痛苦,但因為他的失戀,我們出奇地團結在了一起。那幾天,我們一起去上課,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聽外語聽力,一起去球場,一起去上自習,一起喝酒。這仿佛才是真正的大學。

然而這樣的生活也不能長久。我們都不願意讓馬飛一直付酒錢,都不願意再受一次處分,因此,在喝酒的時候,我們出現了分歧。我因為不喝酒,他們就沒有叫我。程一濤當了學生會副主席,分不開身。其他人也漸漸都有事情要辦。隻剩下馬飛和逍遙派三人。

生活又恢複了常態。痛苦來臨。愛情未決。我心依舊。

11月20日陰

下午沒課,我們集體在宿舍裏睡覺。突然,有人敲門。宿舍的門是從來不鎖的。有人喊了聲“請進”。

進來的先是一根木棍,然後是一個衣著破爛的乞丐。我們一愣,怎麼乞丐能討到這兒呢?大學生跟乞丐有什麼區別呢?但我的心裏忽然一激,因為他一直看著我笑。天哪,是父親。

趕緊下了床,把凳子擦幹淨讓他坐下。他則衝著每個人都笑著,仿佛很自豪。我卻快要羞死。我的父親是一個乞丐。平常這些人就有點看不起我,這下全完了。我看到了那些從心裏笑我的眼睛,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我是從心裏看到這些的,實際上我不敢看他們。我知道,他們肯定會傳給每位認識我的同學,說我的父親是乞丐。

父親說他到青藏高原去打工,結果被人騙了,就回來了。同去的還有幾個人。路過這座城市時,他下了車,其他人先回去了。他說他找了我整整兩個小時。我的心裏難過死了,直覺得淚水快要出來了。他說他隻是想過來看看我,再沒有別的。隻坐了十分鍾,就要走了。我看了看他手裏的那根棍子,說:“把棍子扔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