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有些氣憤,但礙於四貝勒以禮相待,隻得壓下怒氣,“貝勒爺,若是不信老夫,自然可以另請高明。”話還是硬邦邦的,老先生其實脾氣很好,可一旦涉及醫術,便是固執得厲害。
胤禛也是一陣為難,若論醫術,自然是秦項為首,再請大夫,也比不過去。弘暉不明所以,伸出小胳膊抓著阿瑪的大手,使勁兒搖著,也感覺到了阿瑪好像不高興。
低頭去看兒子,胤禛閉眼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臉上又恢複了往日裏的冷冽,“事關小兒,還請秦老再診一次。胤禛多謝了。”他竟是彎腰了。
“阿瑪。”弘暉小聲叫著。
秦項本就是醫者仁心,“哎。”隻得伸手再次替小兒把脈,不明白四貝勒如何斷定這小阿哥患病了。
歸塵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門口看著,他雖然隻在府中呆了兩日,可也看得出這位雍正爺十分看重嫡長子弘暉,於是抱著“不能吃閑飯”的想法,歸塵趁著白日裏胤禛不在,便溜去福晉的怡馨園,偷偷看了看這位曆史上早逝的胤禛嫡子。
不看沒什麼,歸塵卻一眼就斷出弘暉患有心疾,應該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並不明顯,可那處陰影是緊貼著心口處,更讓歸塵體內的光元素隱隱躁動著。
歸塵深以為,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他的。於是便有了這一出請老太醫來診斷的情景。
歸塵微微有些詫異,雍正爺會如此重視。
而當剛才雍正朝著那位秦老先生誠心彎腰的時候,歸塵心中多有觸動,隻覺得輕易彎腰低頭的年輕雍正,實在看著讓人礙眼,“天生心疾症。”算了,吃他一口飯,總得感恩才是。
溫雅淺淡的男聲低低響起,秦老先生搭在小兒脈上的手微微一顫,臉上神情越發凝重,看得胤禛心下焦急,明日就要啟程去江南,胤禛剛才是真的衝動了,打算推遲行程,必須要弄明白弘暉的狀況。
“阿瑪。”弘暉很依賴胤禛,覺得眼前的老頭有點可怕,便時不時地叫一聲“阿瑪”才能安心。
八歲,那麼聰慧的弘暉就沒了生氣。時隔幾十年,胤禛回憶起來,都能深深記起那種痛,他失去的東西太多,誰能懂,他從來不是天生冷酷殘情的。
“貝勒爺,請恕老夫學藝不精,實在診不出小阿哥是何種疾患。”秦老先生歎息一聲,頓了頓,才堅定地繼續道,“或許這位先生說的是實情,老夫如今也隻能診出三分,小阿哥心脈微弱,卻並不明顯。”
老人家還了胤禛深深一禮,罷了,竟是自顧走了出去,路過門口的歸塵時,看了年輕男子一眼,神情複雜。
老先生一生救人,臨了實在不願承認輸給了這樣一個年輕人。小兒脈象間隱約有所顯露,可秦項並不敢斷定,他為醫者,從不妄言。
秦老先生走得幹脆,是斷定那年輕人醫術高於自己,哪知,在胤禛將目光移向歸塵時,歸塵竟然一臉坦然道,“我不懂醫術。”
胤禛臉色馬上黑了。
似乎不忍心捉弄這樣心急兒子的雍正,歸塵很快解釋了一句,“我是擔心你不信我,才讓你請了大夫來。弘暉的心疾,如果不治療,再過幾年就會很危險。如果你放心,治好弘暉的心疾症,於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神情輕鬆,說得更是輕描淡寫。
胤禛雖然仍有疑色,卻是點點頭,“有勞你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信你。
其實雍正爺的信任哪能那麼容易得到,隻是這位也是重生歸來,心中對弘暉早逝,本就是已成心結。
如今有人告訴他,弘暉有心疾,將來關乎性命之憂,胤禛哪有不信的道理。
歸塵笑了,這樣輕易信人的雍正爺,著實讓他不適應,本來準備的一番理由、或者打算悄悄醫治算了,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胤禛打發了其他人,看著依舊笑容不變的歸塵,伸出右手蓋在弘暉的心口處,凝神片刻,還沒等小孩不耐煩,就見歸塵已經收手了。
對上雍正爺略為疑惑的神情,歸塵“咳咳”咳嗽了兩聲,笑著解釋,“我說過,舉手之勞。”一派高人風範,下一刻,“弘暉該餓了。”然後又伸手摸摸鼻子,歸塵心說我也餓了。
“阿瑪,餓。”弘暉很給麵子地接口道,小孩兒很奇怪,被這個笑得好好看的叔叔摸了摸心口,突然覺得好累好餓,“阿瑪……”小孩兒可憐兮兮對著胤禛。
“嗯,吃飯。”胤禛覺得焦急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安定了。
弘暉聽到“吃飯”,高興地扭著小屁股想要坐起來,可惜手腳都軟軟地。
倒是歸塵聽到“吃飯”,又見了小娃可愛的模樣,動作十分自然地伸手將弘暉抱了起來,“小吃貨!”點點小娃肉嘟嘟的臉頰,弘暉也不生氣。
蘇培盛本就按著四爺吩咐守在門口,這會兒聽四爺在屋裏喊了句“吃飯”,便推門進來伺候,哪知見著歸塵竟是毫無顧忌地動手抱了大阿哥,而旁邊四爺神色輕鬆,蘇培盛愣住了,再一聽那句“小吃貨”,蘇培盛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來二管家這兩天每每對著歸塵喊“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