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早出發的時候,弘暉還睡得迷迷蒙蒙的,這一晚胤禛一直守在兒子房裏,發現這孩子從未像現在這樣睡得踏實,便也多了幾份安心。
一路南下,胤禛並不急著行程,老五胤祺本就是厚著臉皮同行的,自然打定主意分毫不質疑胤禛這個主官的決定,而康熙爺點名護衛的領頭也才是個五品武將,唯貝勒爺是從。
至於康熙爺隔三差五地收到消息,對於這種蝸牛爬的速度,帝王抽搐著表情終究是沉默了,想也知道這是老四故意作對。李德全悄悄縮到角落去,這種時候千萬別去觸怒萬歲爺了。
卻也還是康熙,總是忍不住讚歎,老四聰明得緊啊。
既然出京南下,又怎麼少的了玩一回微服私訪呢?
胤禛提議,胤祺附議,佟副尉慘著臉不敢點頭、又不敢搖頭,於是,半道上佟副尉帶著一隊人按計劃從陸路改水路去江寧府,至於真正的欽差,四貝勒很不負責任地帶著五貝勒跑路了,被允同行的隻有兩位爺帶著隨行伺候的人和幾個侍衛。
副尉佟金貝心肝兒顫顫的,康熙爺這是要弄死佟家啊,四阿哥您就不能看在曾經佟皇後的麵子上行行好嗎?兩位皇子貝勒一旦出些意外,佟家都賠不出來。
“四哥,這樣真的不要緊嗎?”眼看著行程被耽誤得慘不忍睹,胤祺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段時間,與老四相處,兄弟兩人間倒也是處得不錯。
“我正想著,你能忍到何時?”胤禛心情好,也就不吝嗇言語了,他並非像是老五第一次出京,想看的也不是新鮮。吏治民情,四爺一眼都不願錯過。
胤祺尷尬笑笑,“四哥越發會取笑我了。”離了京城那種擺脫不了的壓抑,五爺表示山山水水真好看。
倒是走在前頭的歸塵突然轉身,仔細盯著胤禛瞧了瞧,愣是將四爺看得板起臉來,歸塵才笑眯眯說道,“說笑能讓人心情愉悅,對身體也好。”附贈春風如意笑臉一個。
胤祺聽得莫名其妙,而胤禛已經回到剛才老五的話題,“我們路上走得越慢,皇阿瑪隻會越滿意,無礙。”給胤祺定心,暫時並不打算詳細解釋。
果然,胤祺也不深究,他心裏樂得慢慢走,能在京外逍遙大半年才痛快。
其實胤禛大概已經能猜到康熙爺這次究竟布的什麼局?無非是康熙爺埋在江南的暗探送來密信,發現前明餘孽在兩江一帶有了不小的動靜,這才打算設計清剿。
這個時候能鬧出些動靜引起康熙爺重視的,或是前明皇室朱驍一夥、或是以陳庭瓚為首的江南複明會。
晚間的時候,蘇培盛奉命將五爺請去了四爺的臥房,他們這一路住的都是尋常客棧,隱了身份又有六個精悍的侍衛跟著,安全倒也不成問題。
剛開始的時候,胤祺還住的有些不習慣,看著四哥胤禛沒有半點不適應,胤祺也就咬著牙忍下了,如今便是偏僻些的小地方客棧,再簡陋些,五爺也能倒下便入睡了。
“四哥喚我?”推門進去,看胤禛在桌子旁坐著,仔細翻看一些信件,胤祺隻在門口站定問了句。越接觸,越能感受到胤禛的能耐,然而胤祺並不願輕易參合其中。
老五的性子,胤禛當然知道,可既然跟著出來了,哪有讓他獨善其身的道理,“你也來看看,自打皇阿瑪決定讓我南下,我就派人先去了江寧府,這裏有張鵬翮提供的賑災官銀被劫一案的詳細情況。”
聞言,胤祺也坐了過去,隨手拿起幾張紙,看了片刻,臉上神色就僵硬了,連聲音都是硬邦邦的,“四哥。”
“嗯?”胤禛將視線從紙上移開,表示疑惑。
“四哥,你這……你這分明又是要‘取笑’我了。”胤祺憋了會兒,盡是用了最隱晦的說法,其實這哪是“取笑”,分明就是四爺在設套等他乖乖鑽進去。胤祺覺得太冤了。
胤禛捏著紙張,在桌上又挑出幾張,“再看看這個。”
“……”胤祺撇開腦袋。
“為皇阿瑪分憂,不是我們做兒臣的本分嗎?”胤禛淡淡道了一句,便不理睬老五了。設套又怎麼樣?若不是你自己跟著南下,爺能套得住你?
胤祺看到的東西,哪是什麼賑災官銀被劫案,分明就是胤禛查來的前明逆反案,這些東西若不是皇阿瑪給的,那就是胤禛的手伸得夠長,還能避過皇阿瑪耳目到了兩江。
胤祺真心不願往下想,狠狠瞪了這不厚道的四哥一眼,沒辦法,終於還是也認真看起這些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