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3)

舅說:“對,那女子就是銀鳳。哎喲,我剛才在銀鳳家炕上,實在是快瞥不住了。對了,士喜子,今日咱本不該來的,昨日已說得好好的,五鬥麥子,你看,一來,成七鬥了,你爹又該說我了。”

邵士喜不在乎那兩鬥麥,他說:“兩鬥麥算甚,隻要人好。”

舅卻說:“眉眼好能咋地,關鍵是治家過日子。”

娶親的隊伍還沒有離開高家嶺,邵士喜便發現上了舅舅的當。舅舅沒來,舅舅雖是媒人,但舅舅不能隨外甥來娶親。邵士喜就隻好悄悄咽下那口氣。娶錯了。邵士喜一看與自己擦身子走過的女子一身素衣,在院子裏忙來忙去,就知道自己的婆姨怕是那個嗓門粗嘎身材高大的女子。他滿臉的懊喪。待娶回村裏,揭開蓋頭的紅布,看果然是她,他就一轉身出來,在灶房找著正喝酒的舅,氣急敗壞地吼道:“舅,你咋蒙你外甥哩,她咋是銀鳳哩?”

舅眼睛紅紅的看著他,說:“她就是銀鳳呀。”

邵士喜說:“她不是銀鳳,銀鳳不是她。娶差了。”

舅便嘻嘻地笑起來,看著一塊喝酒的人說:“你看我這外甥,已經娶回來了,卻說娶差了。”

一齊與舅舅喝酒的人也都笑了起來,說:“你舅還能娶差,你舅是誰?”

邵士喜仍是一臉冷氣,說:“這女人我不要,我要那天和我擦身子過去的那個。”

舅便火了,把酒壺朝炕桌上一砸,說:“由了你的。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這新社會也不能這麼自由。”然後又對一齊喝酒的人說:“你們說,新社會就興這麼自由。”然後又對一齊喝酒的人說:“你們說,新社會就興這麼隨便。”

爹聽見舅吼叫,跑了過來,要拖邵士喜走,說:“我看這女人就不賴,你人也看了,炮也放了,咋能反悔,反悔了,讓我和你娘在村裏咋活人。”

娘也翹著小腳跑了過來,娘說:“對對的,咱不能做那種事,再說,人是你看了的,咋能反悔呢。”

眾人也一齊說:“士喜子,這事悔不得,你這婆姨,我們看著不賴麼,缺眉哩,還是少眼呢,好好的麼。”

幾個後生就揪著拖著攙著邵士喜又回到了洞房。

洞房鬧得索然寡味,新郎不配合,滿臉霜氣,眾人就早早地散了。等最後一個人邁出門檻,邵士喜便迫不急待地問新娘說:“你難道真是銀鳳?”

新娘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臉紅樸樸地說:“我不是銀鳳,難道是妖精?”

邵士喜說:“要知道你是銀鳳,我就不娶了。”

新娘驚得楞在那裏,一個趔趄倒在炕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娘聽見哭聲,滋溜一聲蹦了進來,指著邵士喜的鼻子罵:“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你是不是讓你娘上吊哩?”

邵士喜說:“我沒有讓你上吊。”

娘說:“你就是逼我哩,我今日就給你上吊看看。”說著就去解腰上的褲帶。

邵士喜說:“我不逼你了,我認了,行了吧。”

娘的臉便活泛了過來,說:“這就對了。”說完,一拉門出去了。

新娘還是哭個不停。邵士喜翻翻眼睛,說:“我再問你一句,你真是銀鳳?”

新娘不哭了,但頭還是不抬。

邵士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玉鳳是不是許配人了?”

新娘又輕輕地啜泣起來。

邵士喜擺擺手,說:“哭球甚,我家還多給了你家兩鬥麥子哩。”

手記之三

精神病醫院的生活機械、單調、卻很有規律。清早起來,吃藥,然後是早餐。早餐後可以在高牆壁壘的大院裏放一會風。放風時很隨意,隻要你沒有“越獄”的打算,盡可以在假山上,花圃前戲鬧追逐。午飯後可以睡一會覺。睡覺是必須的,一打鈴,所有的病人必須躺在床上。一個半小時之內,不準出病房。午覺起來又是發藥吃藥,然後便自由活動,隨你幹什麼,隻要不尋釁鬧事。每周可以洗兩次澡,至於夥食,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我的感覺是比我進院前要好得多。我曾多年單身生活,就餐一向無規律,也很簡單,說實話,遠不如在這裏吃得豐富。所以,在這方麵,我很滿足。覺得在這裏“治療”一段,也不是不能接受。盡管我還不承認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