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天樞從懷裏取出一物,遞與他。
飛簾伸手接過一看,此物狀如朱果,外皮如水晶剔透,裏麵的果肉更似流汁清澈,他乃天上星君,一見此物,雖未辨究竟,已知此物必乃聚天地靈氣之地養成之物。
聞天樞道:“此乃元珠果。”
飛簾眼神一亮,元珠果乃蓬萊靈峰之頂,聚天地靈氣所生之物,傳說五千年一開花,五千年一結果,一棵樹上,也就結這麼一顆果子。若食用此物,不但可長生不老,脫胎換骨,更能增加功力,飛仙登極。而此時九鳴若要服下此物,蛻兩次皮都夠了!
“多謝。”雖然天樞不曾言明,但飛簾也知他此為當可算是為他們兩個解決了難題,心中感激,這句話裏倒是難得帶上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天樞話音仍冷,並未因網開一麵而有半分縱容。
“若再生殺孽,莫怪本君無情。”
待那二個“舊部”身影完全消失,估計是急著找地方蛻皮去了,應龍顯然是意猶未盡地歎了口氣。
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正站在那個被鎖鏈捆得結結實實的丹鴸前麵的貪狼星君,笑道:“本座還真沒見過做好人做得似你這般凶神惡煞的,把人都嚇跑了!”
天樞並不看他:“被本君嚇跑,總比被你玩死的好。”
“嗬……”應龍踱步走近,嘴角笑容更深,被說破的同時更添上一層毫不掩飾的邪氣,“好不容易遇上兩個皮實的,也不許本座多戲弄幾下,天樞,你可真是護短。”俯視的眼神掃過地上的丹鴸,“那這個呢?”
那丹鴸被應龍那金色的龍目一盯上,登時覺得渾身刺骨地發冷,如果說適才那赤發的妖怪的眼神是垂涎欲滴恨不得一口將他吞掉,現在麵前的這個玄袍男人給它的感覺就是一根根的骨頭敲碎、一片片皮割下之後還死不去的極度恐懼。
“本君有話問它。”
應龍收回了目光,聳肩退開一旁。
天樞彈指之間便斷開鎖鏈,丹鴸雖獲得自由,竟也是動都不敢動一下,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麵前這個蒼衣神人手裏沒有任何兵器,然而一身煞氣卻像出刃的神劍,它也是有眼力的,若無戮殺數千妖邪,絕對不會有這樣一身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氣!若想活命,還是聽話的好。便是重回鎖妖塔,也比在這裏被剁成碎片的強。
“上古堯帝時曾令羿誅民害,你可知道?”
丹鴸倒也真是非常老實,連連點頭:“啟稟仙君,確是知道。我本是堯帝嫡子丹朱,因不服管教,終日朋淫生亂,又怨父帝禪位於虞舜,後化妖為禍。父帝在位時,確曾有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乃至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皆為民害,故命大羿除之。丹朱雖不才,當日也曾受父帝之命,協助大羿。”
應龍此時早便施然在院子裏尋了個座位坐了,托腮歪著頭看著天樞的背影,聞言立是明白天樞此來的目的。隻是此舉無論怎麼看都有那麼些借公務之機行私務之便的嫌疑,莫怪方才廉貞星君一句問話,便讓天樞難得露出尷尬之色。
然而看著這個素來行事剛正的男人為他的事情四處奔走,應龍心中卻是一陣難言的暖意。千萬年間,舉手天翻、覆掌地塌的上古龍神,便連天命運數都在他股掌之間,又何曾需要誰人為他綢繆?
可如今卻覺得,這樣,其實也挺不錯。
天樞可沒注意到背後那兩道帶鉤子一樣的眼神:“妖物誅於何處?”
丹鴸道:“當日大羿誅殺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殺猰貐於昆侖山下弱水之中,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說到昔日輝煌,他亦曾為人王之子,背負帝堯厚望,偏是不思進取,更欲以詭計奪父帝之位,連累母親散宜氏心痛病逝,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乃至父帝無奈,最終禪位虞舜。
如今生死隻在一線之間,便就想起前事種種,仿佛夢幻泡影,水月鏡花,恍然之間,那身妖氣漸漸散離,朱紅色的羽毛根根脫落,竟就變回人身之狀。
他俯身向天樞叩首:“丹朱自知罪孽深重,有負父帝厚望,今願俯首認罪。”
天樞道:“你自鎖妖塔逃出後為禍人間,本應立誅當場,今念你心存悔意,責令重投鎖妖塔,待天君下判,再行另處。”
丹鴸點頭起身,遂化一道青煙往昆侖山鎖妖塔方向飄去。
“你倒是信得過他?”
對於丹鴸覺悟,應龍不以為然。妖物狡猾,更何況是這種活了幾千年的妖怪?
天樞轉身,召來青鸞,冷冷回道:“如若再逃,便拿去飼了廉貞的坐騎。”
應龍按住額角,肩膀劇烈起伏,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厲害的州官,不但自己放火,還允許百姓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