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出最後決定之前,謝青告訴客房經理2408套房暫時不要住客。他獨自來到了2408客房,告訴服務生不要打擾他。客房裏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每天更換的鮮花發著淡淡的幽香,謝青找不到一點秋媚留下的痕跡。謝青想著秋媚獨自在房間裏的情景,想著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想著她在衛生間淋浴或者坐在抽水馬桶上發愣,想著她獨自在床上輾轉反側。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她會突然從非洲來到這裏,特別是無法理解為什麼秋媚住在這裏而不和他聯絡。不過慢慢地,他想出了點頭緒,他想秋媚一定是在非洲呆得實在太寂寞了,才冒險回到故鄉看一看。他真是太粗心了,隻知道自己在這裏紅紅火火地開發啦投資啦,卻沒有顧及秋媚在非洲日複一日的孤單。現在謝青明白了秋媚不和他聯係的原因了,她是為了他的安全才這樣做的。謝青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這個女人是多麼的講義氣啊!謝青腦子裏又出現那回他被阿爾巴尼亞人釋放時在橋上看到秋媚站在榆樹下的情景。她隻身從法國來到發羅拉救了他一命,在意大利人的醫院裏她隻對他說了三句話就匆匆離開,後來就再也沒提這件事了。
謝青覺得秋媚對事情還是有預感的,所以才會注意保護他。這樣看來秋媚被拘捕後一定不會把他供出來的。這樣想的時候謝青慢慢冷靜了下來。沒有跡象顯示警方已經注意到他。在巴黎的時候,他沒有公開和秋媚合作過,他去阿爾巴尼亞的那段時間使用的是一個化名護照。秋媚退隱之前交給他的生意,是經過正式的買賣手續,法律上無懈可擊。而且這幾個餐館的生意早些年已經賣掉了。所以從表麵來看,秋媚和他沒有一點關係。謝青相信,如果國內警方要是知道他和秋媚的關係,他在AC的生意不可能做的這樣成功。而且,秋媚已落網,警方要抓他的話,應該早就動手了。所以,他暫時應該不會有危險的。這樣想著,謝青驚魂稍定,不過還是出了一身冷汗,大陸的警方真是很厲害,事情都過了八年了,還在追著不放。
在對情況做出初步判斷之後,謝青決定馬上行動,介入秋媚的事件。他要動用所有的辦法和力量,去幫助秋媚。即使不能馬上解救她出來,也要盡量減少她的痛苦。當天的下午,謝青去了市公安局,進了局長呂國華的辦公室。他與呂國華聯係不多,但憑他們之間的微妙關係和他的身份,直接找呂國華不會受到阻攔。
“我想請你幫個忙,我想見一見前天被你們抓去的黃秋媚。”謝青說。
“她已經被帶到省裏了。她的案子是省公安廳辦的大案,我們這裏隻是配合一下,你幹嘛要關心這個案子?”
“黃秋媚以前在巴黎是個受人尊敬的人。曾經幫助過我,也幫過很多人。這個時候她有難了,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呂國華局長,你現在很強大,這件事你務必要出手幫忙。”
“我會盡力而為。不過案子不在我的手裏,我對省廳的領導不便施加影響。你還是找劉學萍副市長,她是女人,嘴又厲害,和省裏的人也很熟。讓她說話比我強。”呂國華說的是真心話。他願意幫助謝青。因為謝青作為一個地產大商,已是AC城裏頂級圈子裏的人物。圈子裏的規則就是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
劉學萍知道了此事,馬上就和省裏的人聯係。劉學萍現在已是AC的常務副市長。這幾年她對城市建設的貢獻有目共睹,沒花國家一分錢,就把AC城建成了現代化高樓林立的新城市。謝青比一般人會更加了解她一些。幾乎所有的地塊,謝青都是從她手裏直接或間接得到的。她不會在國內收一分錢,也不收一點禮。她隻是讓謝青按照他們之間的口頭協議,把地產開發的利潤百分之三十彙到她在歐洲的賬戶。在謝青的記憶裏,已經往她的賬戶打了一千多萬歐元。
謝青第二天去七湖路新建成的市政府大樓見劉學萍。她的辦公室足有兩百平方米大,裏邊帶著浴室臥室還有健身房。劉學萍坐在一張紅木辦公桌前,桌上豎著一麵五星國旗。由於辦公桌和皮座椅過於寬大,劉學萍的身體顯得很瘦小。
“你是怎麼搞的,為一個這麼麻煩的女人出手相助。”劉學萍劈頭就說。“你知道她偷渡了多少人出國?有一千多個。去年那個被槍斃的蛇頭才偷渡了十幾個人。按這樣算,她得槍斃一百次。”
“劉市長,要是她真的帶了這麼多人出去,我看你還得給她發錦旗呢。你們不是整天在抓計劃生育嗎?農村裏的女人生了兩個孩子,你們就把她給結紮了。她帶了一千個人出去,不是給你們省了很多事嗎?”
“你的散講功夫怎麼這樣好?”劉學萍說。AC話“散講”意思是瞎扯。
“還不隻這個呢。如果她真帶了一千個人出去,在經濟上給AC帶來的好處一定會非常巨大。在巴黎,有很多人都是靠‘黃牛’背出去的,很多人後來都有頭有臉了。這些人一年要彙進多少外彙?”
“我散講講你不過。這個案子太大,聽說一九九四年在阿爾巴尼亞有隻船在偷渡意大利時被軍艦撞沉,死了很多人,這件事和她有關係。所以我和省裏的人談這事,他們都覺得難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