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賠笑,“我也是臨時想起。”
車子沒入一片洋槐林,林子後麵是地縫穀,我們的鎮子便在穀邊。
地縫穀形如名,由於兩邊皆是重重高山,深不見底的峽穀透著神秘而又囂張的黑暗。車子靠著懸崖峭壁而行,坐窗邊往裏挪的肯定是外地人。
回頭看王信,對方卻伸著脖子看外麵,一副看見大白菜的樣子,“這現在成了一處旅遊景點,每天多了去的人來,門票80呢!”
什麼,不敢置信的看向地縫穀,果然看見懸崖峭壁上有許多人工開鑿的痕跡,甚至有石梯‘之’字往下。
手在衣服口袋裏握緊,“能到穀底?”
“不能,探索隊下去好幾次,底下有激流,據說表麵都是二氧化矽雜質,無法對外開放,所以隻能到半腰。嘿!”王信突然興奮道:“知道嗎?那有個溶洞,據說裏麵……”
身體整個僵硬,溶洞怎麼會出現……
腦中想起那黑壓壓的一片,我驚恐中捧著頭,好痛,一下呼吸不上來,猛烈咳嗽。
“沒事吧?”大手拍著我的背。
像被拉回現實,環繞在周身的黑暗散去,“咳咳…抱歉,好像被口水嗆著了。”
王信鬆了口氣,同時無語,“真不像你!”
車子已駛過地縫穀,他理理包,道:“準備下車吧!”
天空仍然是一片紅雲,看來車子提前到達了。
跟在王信後麵下車,看他提著大小包,要幫忙,被拒絕了。
不解問:“都是什麼?”
“體育用品,我現在是體育老師!”王信將東西抗在肩上。
“不是吧!”我記得他小時體弱多病來著。
王信指著前麵讓我看。
抬頭看了一眼,一下怔住。路兩邊是一片頗具規模的綠化帶,後麵碩大的兩個字‘永城’,八車道的柏油馬路箭般射了出去,再往後便是隻露出頭的現代化高樓群。
“怎麼樣,和十年前比變化大吧!”王信得意的說。
我不得不點頭,清楚記得這是通往小鎮的路口,轉眼間已是現代化城市的一部分。
王信招了輛出租,“我的車送修理廠了,改天帶你轉轉。”
看著煥然一新的都市,本該歡喜的心情沉悶起來。
“這多虧了咱們周圍這些山。這些年發現了好幾個大礦,市裏人都跟著富有起來。趙青現在是市長,市規劃就是他弄的,短短幾年,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我早就想叫你回來,可惜聯係不上。”
鎮子的變化,是不是過去的一切都不會再發生?我終於能鬆一口氣。照這樣看,父母後麵的日子應該不錯,有點期待,我道:“我家現在在哪?”
王信興奮的表情突然僵住,很快他拍拍胸脯,掩飾剛才的異樣,“我送你去。”
我當沒看見說好。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的家一點沒變。獨立的二層小洋樓,被打理得井然有序的花園,周圍一圈已經完全參天的樹木…如果這些不是夾雜在高樓大廈腳下,我想我會笑得自然些。
“阿姨一般都在家!”王信小心的推開厚實的大鐵門。
“為什麼我家…沒有拆遷?”這已經不止是釘子戶這麼簡單。試想繁華的市中心內,座座現代化標新立異的建築物下,一座九十年代的二層磚樓,就算粉刷一新,被打理得別有特色,也實在怪異。
王信搖搖頭,“那段時間我住學校,後來你父親去世,才知道整個永城,就你們家沒有被拆。”說著已到門口,王信站門邊大喊:“阿姨,看看誰回來了。”
不多時,門幽幽打開,夕陽餘光灑進昏暗的室內。
“誰?”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古怪聲音,從門背後傳來。
沒有母親的影子,我道:“媽,是我!”
“小…壬?”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人佝僂著站在陰影裏,臉色慘白慘白,青色的眼眶深深凹陷,一雙眼呆滯地盯著我,“小…壬,你…終…於…回…來…了…”
頭皮發麻,好一會兒才適應。我點點頭,提著箱子進屋。
屋裏差別不大,除了電器煥然一新,新添了些物事,家俱擺設什麼都沒變。
王信的聲音傳來:“我就不進去了,一會兒來接你吃飯。”說完,昔日樂觀的彌勒佛飛也似的跑了。
嘭一聲,屋內唯一的光線阻斷,霎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手被枯柴般的手指抓住,猶如寒冰觸碰,一激靈,手上行李被奪了去。母親在黑暗的屋內行動自如,伴隨著行李拖動的悶響聲。
“小…壬,回…來…還…走…嗎?”
我沒有回答,問道:“你什麼時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