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顧歸海看著美奐的景致,大感興奮愉悅,可是跟著冷漠的龍平又不敢開口搭話,滿心的歡喜終究轉而悻悻;龍平本來就是寡言冷峻之人,顧歸海少說點話他也樂得清靜,於是一路上兩人就這樣沉默寡言,氣氛顯得甚是尷尬奇怪。
來來回回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穿過多少重樓,龍平二人終於來到了一座別院之前。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院子之中的一個碩大的銅鼎,香煙嫋嫋,厚實沉穩,再放眼看去別院的裝修較為古樸,雖不及其他宮殿般的金碧輝煌,然而莊重端嚴卻有過之而無不及。走過院子,兩人來到主樓之前,隻見兩個器宇軒昂的守衛正守在門前,持槍佩劍好不威風。
兩名守衛見到來人正是龍族皇子,忙不迭行禮致意,繼而推開身後紅漆木門正色道:“龍王有請二位前往‘九龍壁’。”言辭間不卑不亢,禮節俱足。
龍平抱拳謝過二人,繼續帶著顧歸海步入樓裏。入到室中,隻見一片火紅充斥滿眼,居然是一叢巨大的扇形紅珊瑚,長逾兩丈高約丈許,紅亮蘊光,彤彤乎似東升之朝陽,朝氣蓬勃,來者不自覺間都會受其感染,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此乃龍宮重寶之一的“赤丹珊瑚屏”,是以整株炎珊瑚做成的屏風。炎珊瑚隻長在火海的岩漿之中,百年之前已經滅絕,而且火海岩漿時有噴發,能長到這種體積的絕無僅有,“赤丹珊瑚屏”至今依然能生意盎然全賴於龍宮定時以名貴金丹兌水澆灌表麵,並且有“海臍”地脈靈氣供養生息,是以其價值與“黃龍曜日”也不遑多讓。
顧歸海看得一陣舒適,忍不住又想要伸手去摸。
“赤丹珊瑚屏陽氣充沛靈蘊十足,我看你這小身板可未必受得了。”本來顧歸海手指已幾要碰到“赤丹珊瑚屏”,甚至已感受到了其中傳來的陣陣溫暖,忽聽到龍平這話,連忙把手收回胸前,喉結上下跳動連吞了幾口口水,心裏又是慶幸又是後怕。
繞過“赤丹珊瑚屏”,顧歸海卻吃驚地發現這所房子裏麵居然空空如也,除了牆壁之外,就隻剩下地上一張紋著滾滾波濤的地毯了。
顧歸海向龍平投以一束疑惑的目光,龍平雖沒有轉眼瞧她,但卻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張口便說:“跟我來你就知道了。”說完當先走上地毯,骨節分明的手指往地毯一指,示意他也站到地毯上來。顧歸海依他照辦,雙腳踩在地毯之上甚感柔軟舒適,但是卻不感覺有什麼特別。
幽光一閃,符筆緊緊地抓在龍平的手中,筆毫尖上湛藍顯現逐漸變深,像是快要溢出來一般。龍平提筆凝重,緩而沉穩仿若筆係千鈞,落筆之時卻大開大闔,矯若驚龍。符筆劃過的痕跡上留下深邃的湛藍,無數艱澀難懂的符咒接連出現。
幾眨眼的功夫,龍平已堪堪收筆,兩人身周漂浮著幾行古老的符咒,藍光鬱鬱,神聖莊嚴。可是符咒寫畢,周圍卻沒有一點變化,顧歸海正欲猜度究竟,不想浮於空中的符咒卻開始旋轉了起來。
幽藍流轉越轉越急,符字像是承受不了高速的旋轉,漸漸散開變回飄渺的元氣。符咒逐漸土崩瓦解,待到最後一個符字也消散開去之時,龍顧二人身周已籠罩著濃鬱的藍色元氣。
顧歸海看著四周的幽藍隻覺得如夢似幻,可還沒看夠漫天的元氣卻忽然被腳下的地毯盡數吸去。隨著元氣的流入,地毯上的波浪慢慢起了玄妙的變化。耀目幽光從中閃出,波濤轉動竟像變成了真的碧海驚濤,水紋一開始還是雜亂無章,但是漸漸的卻往一個方向流動了起來,變成了一個漩渦模樣。顧歸海被種種奇妙驚得目瞪口呆,可是更驚奇的還在後頭,漩渦形成之後腳下實地竟然化成烏有虛空,將兩人慢慢地吸入其中。
昏暗的房間之中,紅火青藍相互輝映,兩名男子在碧藍的漩渦之中緩緩下沉,其中年紀稍長者從容淡漠,而剩下的那名卻神色慌張,緊張萬分。雙腿,胸腹,頭頸漸漸陷入湛藍漩渦之中,直至到頭頂最後一跟發絲也被漩渦吞沒之時,藍光暗淡,流轉停息,一切奇幻變化都戛然而止。倘大的房間除了“赤丹珊瑚屏”依舊流光溢彩,其餘皆是平靜安寧,剛才發生的種種宛若隻是南柯一夢,飄渺虛幻。
被漩渦吸入之後,顧歸海被一片幽藍包裹住,他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現在究竟是在往下沉還是在往上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通往何方,舉目望去也隻是滿目的幽藍,他張口叫喚龍平可是連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應。
這種境況之下,少年心裏又驚慌又緊張,隻覺得度日如年。幸而這種情況並沒持續多久,幽藍如煙散去,身處之地儼然變成了一間石室。
正前方的石壁之上,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騰龍。巨龍姿態不一,有的張牙舞爪,盛勢淩人;有的遊雲戲水,意態瀟灑;有的藏首露尾,諱莫如深。其中最矚目的就是石壁正中的一條銜珠神龍,此龍氣勢非凡,既有睥睨天下的霸氣,又有超凡脫俗的灑脫,二者雖然甚是矛盾,但是在這神龍身上卻又如此協調的結合在一起,沒有絲毫的排斥或是不妥。神龍恢弘大氣顯而不揚,隱隱之間透露出其九龍之首的地位。而神龍嘴中所銜的寶珠一看也非凡品,巴掌大小的龍珠潔白如珍珠,卻又晶瑩透亮,珠子之中,無數淡金色的光點盤旋飛舞,神奇而又夢幻。“九龍壁”之前,一位慈祥老者低眉順目負手而立,雖不張揚卻又威嚴自顯,不是東海龍王龍王龍不悔是誰?
“你總算來了孩子。”老龍王的聲音總是帶著一股慕名的親切感,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可以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嗎?”
顧歸海麵色尷尬的回道:“我是在海上被顧熙大哥他們救起來的,我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他們給我起了個名字叫顧歸海。”
“沒關係孩子,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老龍王知道了他的情況之後眼神裏寫滿了憐憫,言辭之間情真意切,讓顧歸海好不感動。“讓我們問問你體內的神龍你的身世吧。”少年得龍王如此一言,心中感激、期望、隱隱的不安等等各種情感夾湧而來,猶豫了一瞬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將要進入正題之際,龍平張口欲說些什麼卻被老龍王伸手打住,炯目投來精光四射,似乎可以將別人的心事通通洞悉,“龍安的事我知道了,我會給他點教訓的。”
“兒臣知道什麼都瞞不過父皇,但是兒臣並不是想讓父皇懲罰安兒,兒臣是想請父皇網開一麵對她從輕發落。”龍平跪下說道。
顧歸海聽到龍平此說心裏不住犯疑“他不是氣得都不想搭理她妹妹嗎?怎麼現在又為她求情?”
龍王白眉一揚,對龍平的回答也似頗感驚訝,捋了捋胡子笑說道:“你這孩子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呀,既然你開口為他求情,那麼我就隻罰她一個月門禁,讓她好好閉門思過吧。”
龍平被父親道破,臉皮居然也微微泛燙起身抱拳囁嚅道:“謝父皇。”
這一幕被顧歸海看在眼裏,他心裏偷樂道“想不到龍平這個冷麵皇子居然也有這種局促的時候。”正欲掩嘴偷笑,手腕卻被一隻蒼勁有力又寬大溫暖的大手拽住,“孩子,讓我看看你體內的龍息究竟是何方神聖吧?”龍王眼角含笑,親切地說道。不知道他究竟是眼睛裏是了法術還是語言裏帶著什麼魔力,可以令得顧歸海,不,應該是任何人可以對他沒有任何抗拒,帶著百分百的信任地依言行動。也許這種氣質就是讓龍不悔在位期間東海政治安定,民生昌盛的原因吧。隻見龍不悔拖著顧歸海一步步的靠近龍宮聖物“九龍壁”,萍水相逢的兩個人此時親密的就像相依為命的兩爺孫一樣。
兩人來到“九龍壁”跟前,老龍王靠著顧歸海輕聲耳語,像是慈祥的爺爺在給孫子述說著床前故事,“這龍珠是我們龍宮的鎮宮之寶,裏麵飛舞的光點是曆代龍王精元所結,我現在要借此龍珠之力與你體內真龍溝通,期間可能會有小小不適,你可以忍耐住嗎?”
老龍王溫暖的話語讓顧歸海沒有半點懷疑,少年對龍王信任地點了點頭,龍王也報以他會心的一笑,“我先現在開始了。”龍王說畢,舉步走到顧歸海與龍珠之間,手中指訣變換,或燦若蓮花或堅如磐石,變化紛呈,層出不窮。指訣連轉期間,神聖肅穆的輕吟也從龍王口中傳出,即似喃喃夢囈又是禪禪梵音,雖聽不清他究竟在頌唱著什麼,但卻能令人心情一清。
隨著龍王的作法,龍珠裏麵淡金色的光點漸漸璀璨了起來,光芒透過珠子溢出居然變幻成七彩炫光,像霓虹似彩霞,絢麗多彩斑駁陸離。彩光照射之下,顧歸海眼神一迷,驀然間耳邊竟似聽到陣陣龍吟。在龍吟的呼喚之下,顧歸海體內的深處像是有什麼被其吸引蠢蠢運動。
老龍王咒語不息指訣不止,目光全係在被彩光籠罩的少年身上,七彩炫光之中一股黑氣慢慢爬上了顧歸海的臉上,仿似在他體內深處滲透到肌膚上麵一樣。顧歸海眼神緊閉,滿頭大汗,看起來並不舒適。
黑氣愈來愈濃,看樣子像是快要從肌膚中滲出來一般。果然,沒過多久黑氣突然從顧歸海全身各處破體而出。黑氣之中銀蛇亂走紫芒奔逸,鋒芒畢露不同凡響,似乎這一團小小的黑氣之中醞釀著通天徹地的大能。可盡管如此,黑氣左衝右突卻始終不能離開顧歸海身前三尺,而且末端始終連接在顧歸海身上,像是受到了什麼限製,即便是集曆代龍王之精元龍珠亦不能將其牽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