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生辰(2 / 2)

母親走上前來,將我摟在懷裏:“大家都有份兒,不準感動,不準追究責任,不準淚眼汪汪,我的冰兒又長大一歲!”我含淚說:“說什麼不準感動,不準淚眼汪汪,您看您自己都控製不住!”母親眼中淚光閃動,喜悅盈滿眼眉:“那自然是看到我的冰兒一日更比一日懂事,做母親的都是同樣的心情”,母親半擁著我在餐桌旁落座,一一介紹:“這長壽麵和飯菜就不必說了,林媽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又是買菜又是做菜整整忙活了一天,這蛋糕是你父親帶翰墨轉了大半個城才讓人家做好帶回家來,至於我麼,我準備了一件禮物給你。”母親從身後取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放在我的麵前。梨花木原色做底,細碎曼妙飛舞的木犀花觸之可得,栩栩若生。我放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看不出端倪:“是什麼?”

“我也有。”父親像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長型絨質外殼的盒子。翰墨說:“這是我的!”他也不甘落後的展示出來,又說:“待吹了蠟燭許了願才可以看。”他將我的手合在一起,打趣說:“閉上眼睛許願,三個可以,五個也不多!”

“我可沒那麼貪心,看在你們準備這中西合璧的生日晚宴一片苦心,好吧。”我舒口氣很配合地閉上眼睛,察覺到三雙急切目光的盯視,我在心裏默許過願望立刻睜開雙眸。三人都急不可耐地問道:“許了什麼願?說來聽聽!”我說:“我的願望並不難達成,便是能與雙親日日相伴。”同時殷切地看向父親母親,他們目光閃躲沒有預料中的喜色我似生錯覺。父親語聲清瀝,似乎在說服自己做出某種決斷與割舍:“冰兒,鷹長大後唯一的選擇便是飛翔……”

“冰兒,快把禮物拆開看看!”母親一邊打斷父親一邊用禮物岔開了話題,示意父親不要攪了氣氛,似有什麼話不適合這場合說出口,父親合宜地噤聲,將禮物從桌上拿起遞給我。翰墨更是察言觀色,適時地活躍著詭異的氣氛,說:“夫人選的禮物真是精致!”我並不是一個糊塗的孩子,確然有什麼事在發生。

母親說:“這是你外婆留下的一塊白玉,玉白堪與雪花媲美,取晶瑩剔透之意,與我家冰兒的名字很是匹配,今日去寺裏請主持開了光,望能庇佑我的冰兒一生平安、喜樂順遂!”母親似漸漸難以自持,哽咽之聲隱約可聞:“不管身在何處,見玉如見媽媽……”看到她肩頭抽動,我不由得悲從心中來。

我將禮物速速擲下,偎過去,說:“媽媽,您這是做什麼,我又不會離您左右,願望也隻許了一個,不管怎麼說,佛祖也會準了我這唯一的心願吧。”無法見到母親隱泣,總是手忙心亂,連哄帶說竟不知自己說的什麼,泛起的酸楚即使強自壓製仍浸入四肢百骸。父親攏過母親的肩,用手輕拍,安撫母親的情緒,說:“蘇懿,這是做什麼,不要這樣!”

翰墨眼見局麵略有失控,卻出奇的鎮定,說:“那就先看我的吧,哈哈!”他的笑聲此刻聽來如此唐突,周邊空氣更顯凝重。“看,這個小人跟你可不是有九分的相像,我可是找了大半天才翻出來的,那個老藝人被我折騰壞了,一整天隻忙活我的生意了!”他拿著那小人在我眼前晃了一晃,動作誇張,使盡渾身解數想要吸引我的注意。那小人白色的衣裙,流暢的線條,托腮凝神,長發絲絲整齊歸攏在胸前,眼眸半合,美則美矣,我卻毫無觀賞的心情。他卻毫不氣餒,一句緊似一句地說:“你給我講了那麼多江南的奇聞軼事,怎麼單單忘了這惠山泥人,還好被我發現!”我漸漸賭氣似地一言不發。

父親見我形色有異,就柔聲說:“冰兒,這是我常年不離身的鋼筆,贈予你,以後想說什麼可以以此筆代寫。”父親看我不為所動,停了一停,故作輕鬆又說:“今日我拿去工匠那裏做了小小的改動,在筆的一端鑲上冰彩玉髓。”

他言語舉止間幾近討好,我更覺不對,不由氣衝衝地說:“你們的禮物真可謂匠心獨運,費盡心思!”我無法抑製內心的煩悶,雖含笑接納,卻無絲毫受禮時應有的歡愉,連帶話中也有怨意,父母到如此地步依然不挑明緣由。“大家都忙了一天了,吃飯吧!”我心灰意冷說道,既是不願說我又何必勉強,就成全了這善意的隱瞞又如何?有飯菜做掩護,皆強自歡顏,舉箸相讓,依然是食不知味,冷淡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