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英國]伯特蘭·亞瑟·威廉·羅素(1 / 2)

1950年獲獎作家

BertrandArthurWilliamRussel(1872-1970)

我為何而生

對愛情的渴望,對知識的追求,對人類苦難不可遏製的同情,是支配我一生的單純而強烈的三種感情。這些感情如陣陣颶風,吹拂在我動蕩不定的生涯中,有時甚至吹過深沉痛苦的海洋,直抵絕望的邊緣。

我所以追求愛情有三方麵的原因。首先,愛情有時給我帶來狂喜,這種狂喜竟如此有力,以至使我常常會為了體驗幾小時愛的喜悅,而寧願犧牲生命中其他一切。其次,愛情可以擺脫孤寂—身曆那種可怕孤寂的人的戰栗意識,有時會由世界的邊緣觀察到冷酷無生命的無底深淵。最後,在愛的結合中,我看到了古今聖賢以及詩人們所夢想的天堂的縮影,這正是我所追尋的人生境界。雖然它對一般的人類生活來說也許太美好了,但這正是我透過愛情所得到的最終發現。

我曾以同樣的感情追求知識,我渴望去了解人類的心靈,也渴望知道星星為什麼會發光,同時我還想理解畢達哥拉斯的力量。

愛情與知識的可能領域總是引領我到天堂,可對人類苦難的同情卻經常把我帶回現實世界。那些痛苦的呼喚經常在我內心深處引起回響。饑餓中的孩子,被壓迫被折磨者,給子女造成重擔的孤苦無依的老人,以及全球性的孤獨、貧窮和痛苦的存在,是對人類生活理想的無視和諷刺。我常常希望能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去減輕這不必要的痛苦,但我發現我完全失敗了,因此我自己也感到很痛苦。

這就是我的一生,我發現人是值得活的。如果有誰再給我一次生活的機會,我將欣然接受這難得的賜予。

(孟憲忠譯)

我是怎樣寫作的

我不能強作知道文章該怎樣寫,也不能強作知道一位有見識的評論家會給我出些什麼主意,使我的寫作有所長進。我能做到的,充其量不過是談談自己嚐試過的作法的一鱗半爪罷了。

我在二十歲以前,想大體上仿照約翰·斯圖爾特·米爾的風格去寫文章。我喜歡他的句子結構和他那發揮主題的方式。然而,這時候我的心裏已經別有準繩,大概是取法數學吧。不論說什麼事情,我都想用最少量的詞去說清楚。我以為,我們應該模仿的也許是旅行指南,而不是比較書卷氣的範本。我常耗費不少時間去尋找最簡練而不含混的表達方法。為此,我情願不去追求文字上的優美。

但是我在二十一歲那年,受到了新的影響,我的一位未來的姻親洛根·皮厄索爾·史密斯的影響。他那個時候醉心於與文章內容相區別的文章風格。他崇拜的作家是福樓拜和沃爾特·佩特,而我頗為相信學習寫作的方法就是照搬他們的技巧。他告訴過我各種各樣的簡單的規則,我記得的隻有兩條:“每隔四個詞用一個逗號”和“除了在句子開頭的地方以外,千萬不要用and”。他極為強烈的意見是:寫什麼東西總得寫兩遍。我認認真真地照他的話試了試,可是卻發覺我的初稿幾乎總比二稿好。這一發現省了我大量的時間。當然,我並不以此應用於文章的內容,而隻應用於文章的形式。每當我發現了一個重大錯誤,那就全部重寫。我沒有發覺的是即使我對句子內容還滿意時,其實還是能夠把句子加以改進的。

逐漸逐漸地,我找到了盡可能免除煩惱和焦慮的寫作方法。我年輕時,每想動筆寫一篇像樣的東西,在一段時間—也許是很長時間—裏,似乎總覺得自己力所不及。我生怕一定會寫不好,往往急得心煩意亂,進而坐立不安。我試著寫了又寫,都不滿意,結果也就不試了。最後,我發覺這樣摸索試探是浪費時間。看來,打算就什麼題目寫本書,又經過初步的認真考慮,我還需要一段潛意識的醞釀時間,這段時間不能趕,甚至有意識的思考反倒可能一無進展。有時候過了一段時間我發覺自己錯了,心裏想寫的那本書不能寫了。但是通常我還算是運氣的。經過一段時間聚精會神的思考,把問題植入潛意識中,像是讓它在地下萌動,直至問題的答案突然冒出,使人豁然開朗,於是隻需把這種仿佛是神的啟示記下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