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貸給他一腔愛情(2)(3 / 3)

回到家,我二話不說撲上了床。我抖落一身盔甲,真實的血肉之軀隻覺傷筋動骨。家是個好地方,在這地方,我得意時可以忘形,失意時也可以淚如雨下。

突然,我媽嚷嚷了一句:“不是不讓你把破爛兒帶回來嗎?你怎麼還帶枕頭、被子啊?”我媽在收拾我的行李箱。

我蹦下床,一把把箱子蓋上:“媽,我的東西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我把我媽所謂的破爛兒——枕頭、被子塞回了箱中,因為它們於我而言,彌足珍貴,因為它們不是我的,而是肖言的。為了帶回肖言的枕頭、被子,又迫於箱子狹小的空間,我反而把不少不是破爛兒的東西當做破爛兒扔在了美國。

晚上,中美間的時差在我身上作祟了。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卻仍精神抖擻。我索性下床,開了燈。我給茉莉打了個電話,茉莉有些惆悵:“你和肖言一走,我們這兒變得死氣沉沉的。”我語重心長地說:“這樣你們才能安心學習,安心工作。”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上網。郵箱中有幾封從學校或從銀行發來的無關緊要的郵件,MSN上有幾個無關緊要的泛泛之交。肖言仍杳無音信,我一顆心半死不活,苟延殘喘地故作清高:你不找我,也休想我找你。

第二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燙頭發。燙時,我又敗給了時差,睡了個天昏地暗。而等我被叫醒時,我已由清湯掛麵“進化”成了風情萬種的大波浪。這“風情萬種”是我的自說自話,至於我爸媽,則說我老氣橫秋。

中午,我去了全聚德,而和我吃烤鴨的人,叫程玄。

我給程玄打電話時,我人已在全聚德了。我說:“玄哥,我回來了。”程玄在電話那邊聒噪道:“溫妮?你回國了?回北京了?”我撚了縷頭發用手指繞啊繞的:“是啊,我一個人在全聚德呢。你過不過來啊?”那邊,程玄說了句“等我啊”就掛了電話。

程玄是我舊時的鄰居,從我上幼兒園小班到初中畢業,他們家一直住在我們家隔壁。我初中畢業那年,程玄高中畢業,考上了清華大學,而我,也瞎貓碰死耗子般進了清華附中,所以雖然我們兩家不住隔壁了,但我和程玄還是一個星期能碰上個三五次麵。後來,我考大學考出了北京,再後來,我考研究生又考出了中國,我和他的聯係自然而然也就少之又少了。不過,我想找他時卻總能找得到。他每逢搬家,換工作,換手機號碼,都會千方百計地聯係並告知我。不像肖言,讓我越來越覺得他這隻風箏已斷了線。

烤鴨還沒給我端上來,程玄就到了。

我足足有三年沒有見過他了。他身穿白色襯衫和咖啡色豎條紋的西裝褲,個子雖矮,卻因梳著高高的刺兒頭而意氣風發。我向他揮揮手,他就笑開了花。他走過來,我搶先開口:“玄哥,出人頭地了啊?”程玄衝著我的大波浪頭發就伸手,一邊伸一邊說:“你怎麼留學留得這麼風塵啊?”我揮開他的手:“去你的,我這叫嫵媚。”

我非常不嫵媚地吃著烤鴨,沾了一手一口的醬。程玄的問句一個接一個:你怎麼不言語一聲就回來了?你怎麼半年多都沒消息啊?你畢沒畢業啊?還回不回美國啊?我沒時間理他,自顧自地對付著廚師的勞動果實。我在美國吃不上這口兒,美國唐人街的“烤鴨”其實更像廣東的燒臘。程玄認命了,也動手吃上了。程玄幼時是不喜歡吃烤鴨的,不過因為陪我吃得多了,也就喜歡上了。

吃飽了的我又萌生了睡意,所以,程玄不得不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