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來上海出差嗎?”
他答:“不是,就是為了來看你。”
我卻並無喜悅:“不是說好我去找你嗎?”
他卻希望讓我喜悅:“怎麼?我來找你不好嗎?”
我裝作喜悅:“好,好。”
“那我以後一有時間就來看你。”
我搖身一變,變成了肖言金屋藏嬌的那個“嬌”。而他並沒有給我一座金屋,他僅僅是像蜘蛛精一樣把我們的情意化成了絲,再一圈一圈將我纏住。我去不到他的天地。他那裏有山有水,有家人,有同僚,有女人,鳥語花香,卻獨獨不能有我。而我的天地,卻隻能有他。
我抽開我的手,指著夜幕中唯一一顆可見的星星對肖言說:“你向它保證,你會為了我而努力。”肖言抱住我:“別哭,我保證,我會為了你而努力。”縱然我仰著頭,我的淚還是滴了下來。
肖言在上海住了一夜,我和他睡在了酒店。我一夜輾轉反側,覺得自己像是個小偷,偷了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更可笑的是,我還夢見一個小孩兒揪著我的褲腿一邊哭一邊喊:“你還我爸爸,你還我爸爸。”我一個激靈坐起身來,一身冷汗。真不知道,要是有人突然闖進來,我這算是抓賊抓髒,還是算捉奸拿雙。
肖言前腳離開上海,我媽後腳就打來電話。我一聽她的聲音,突然委屈起來。我這顆我媽的掌上明珠,昔日裏受不得丁點兒怠慢,今時卻淪為破壞社會穩定的第三者。我問我媽:“媽,您怎麼看待第三者這個越來越普遍的社會問題呢?”我媽猶豫都沒猶豫,直接道:“溫妮,你可不能那麼做啊。”我嚷嚷道:“媽,您想到哪去了?都說是社會問題了,不關我的事。”
我媽又千篇一律地囑咐我多吃,多喝,多睡。我次次都心想:這不是豬嗎?我抗議:“媽,請您囑咐我好好工作,好好進取,好嗎?”我媽卻道:“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你過得好。”我又委屈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末了,我媽又說:“不許做什麼第三者啊。”
麗莉年紀輕輕,疾惡如仇。我跟她討論第三者這個社會問題時,她比我媽的反應還嚇人。她說:“第三者?千刀萬剮了算了。”葛蕾絲接過話:“千刀萬剮?那豈不是滿大街都是骷髏了?”我聽得腿腳發麻,突然覺得自己的臉頰嗖嗖兩刀被人削了下去。我忙伸手摸了摸。
我給肖言發短信:“我們誰也沒提喬喬,是要當她不存在了嗎?”肖言沒有回複我。肖言當我不存在了。
傑瑞走了,連交接工作的環節都免了。魏老板很刻薄:“他一共也沒好好工作幾天,有什麼好交接的。”傑瑞走時,我還送了送他。他目光呆滯,腳步拖在地上嚓嚓作響。我看得心惶惶,把他送到電梯口就一溜煙跑回了公司。傑瑞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美國在他的心裏那麼誘人,是有遍地的金礦,還是有蜂擁的美人?
傑瑞走了,魏老板卻並沒有吩咐麗莉招聘新人。我對麗莉說:“你去提醒提醒老板,公司需要新鮮血液了。”麗莉說:“越俎代庖的事,我可不做。”我不甘心:“萬一老板是氣糊塗了呢?忘了呢?”麗莉又說:“他糊塗?除非你我都傻了。”
麗莉說得對,魏老板確實不糊塗。公司沒有招聘,也有新鮮血液自己送上門。
她的高跟鞋鞋跟細細尖尖的,怕是多用一分力道,就能刺穿了辦公室的地毯。她的曲線美極了,站在那兒,各關節該收的收,該放的放。她的聲音像黃鸝一樣,吐出英語:“你們老板呢?”我心想:好一隻黃鸝,一張嘴就是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