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風告訴我的。”越加被風托著,站於半空。雖然少了一隻胳膊,但整個人長身玉立,衣襟隨風輕揚,更顯卓然英氣。皮炎看著他不再頹唐自傷的臉龐,心中暗喜。少了擔心後,她全副心思便放到來敵身上。見對方不太理會她,她便也施放個風係魔法,歪歪扭扭飄到近前,衝著巫妖冷笑道:“哼,你來得正好!幽靈兩位長老那筆帳,我們該算算了!”
濃霧頓起,遮蔽了巫妖的身影,連同那身燦燦的戰裙一起消失在皮炎和越加的眼前。
越加僅剩的右臂微抬,一縷清風無有而生,瞬間擴為強勁的颶卷,張牙舞爪向著濃霧猛吹過去。幾息間,驟起的霧氣便淡了許多,隻是那巫妖依舊不見蹤跡。
越加眉頭好看的皺了起來,隨即拉過歪歪扭扭飄在空中的皮炎。兩人背靠背落於地麵,靜靜待在防禦結界中,等待對手的後續手段。對手有心掩蓋行蹤,說不定有什麼極厲害的殺招埋伏著,由不得兩人不小心。
皮炎剛要閉目施法,就聽越加輕咦一聲,訝然道:“看那邊……”皮炎抬頭望去,在霧氣周邊,淡得有如輕煙的淺灰中虛化出一隻巨大的凶獸來。
應該是巫妖召喚來的助力,皮炎冷哼了一聲。一慣囂張、喜用武力硬碰硬蠻幹的逆天唯我也使起花招。看來他被帕塞芙虐過一次後心理陰影猶在,戰鬥方式完全不同了。以前從未見他用召喚術,這次他倒是夠小心,自己不露麵,先讓魔獸上。
越加喚出的颶卷還在呼嘯著,霧氣漸消,那隻不知名凶獸總算露出真容來。它個頭略小於巨龍,鱷魚腦袋河馬身子,怪模怪樣不說,渾身還冒著肉色的膿包般的惡心事物,看起來令人作嘔。再加上凶光四射的雙眼和嘶吼著的血盆大口,這看起來不似大陸生物的魔獸顯得格外猙獰血腥。
“是鱷頭怪!”天真害怕的叫嚷道,“皮炎主人當心,那家夥活著的時候就專吃腐肉,還噴毒液,很討厭的!”
“是夠討厭的。”越加偏偏頭,低聲道,“在冥河邊時,我險些叫這家夥一口吃了!幸虧風係魔法逃跑快,不然我就永遠留在冥界,連靈魂都叫它吞了去。”
“喔……它是吞吃靈魂的冥獸?”皮炎的右手不知不覺拽緊了懸掛在胸口的心石,腦子裏飛快回憶著靈魂寶典裏有沒有對付這家夥的方法。
“它應是亡靈係的上古魔獸!”越加沉聲道,“我在冥界時聽說它曾是人神之戰中凶名赫赫的超階魔獸,被某個主神殺死後得到冥王的垂青,成為冥河邊吞噬惡靈的清道夫,是最貪婪的捕食者!一般亡靈魔法是無法召喚它來到現世的,定然又是冥王的許可!”
“那它,它能吃活人的靈魂嗎?”皮炎看著那黏乎乎血乎乎的膿包皮,好一陣惡心。
“這個……”
越加遲疑的推斷還未出口,那鱷頭怪突然仰頭大吼,遍體驟然發出血紅的光芒。它的皮膚似乎在瞬間腐爛,翻露出體表的肉團來。原先的那些肉色膿包下,觸目驚心的肉團聳動著,一滴滴鮮紅粘稠的液涎滲出血肉,不住的滴落在地。很快,地麵便滿是血紅的皮肉怪涎,腥臭之氣叫人欲嘔。
“它要攻擊了!”越加右臂疾點,金光和淡藍的光團在夜空中繽紛亮起,絢爛奪目。光明係和水係的聖潔氣息頃刻包裹住鱷頭怪身周的大片空間,連那些皮肉血跡統統罩了進去。緊接著,越加的風刃有如劃破長空的利劍,密密麻麻迎向被光團層層籠罩的怪獸。
“砰砰砰砰……”風刃無一例外都避開那巨大的怪獸,落在空地上,冰雹般的回響著實出人意料。越加眉頭皺得更緊,皮炎則是驚訝的大張著嘴:“為什麼它不怕風係魔法?”
越加來不及回答,鱷頭怪已經憤怒的一擺頭,身上那些不知道是血水還是膿液的東西四散而出,直接擊穿它身周的光明係和水係光團,飛向越加和皮炎所在之處。
“快躲開!”越加一把攬過皮炎,腳下疾風吹送,身形一飛衝天。他飛得如此之快,皮炎就像在坐最刺激的過山車一般,心都差點震飛了。但回頭看看,皮炎更覺大受刺激——那些血紅色的液涎沾到之處,無論草木蟲蟻、岩石泥土俱化為烏有,隻剩嫋嫋的焦黑輕煙和壓抑的死亡氣息。
“好可怕的腐蝕力!”皮炎不禁乍舌,“沾上一點兒就完了!”
“更可怕的是,防禦光團擋不住那玩意!”越加苦笑一聲,“隻能靠自己的停挪躲閃……”
“隻能靠攻擊施放者了!”皮炎反身扣緊風係卷軸,“估計它對風係魔法免疫,越加你換個試試!我來負責防禦!”
越加騰開右臂,立時出手如風。除了方才的三係魔法外,火、土、電、黑暗、植物等各係魔法都試了一遭,但兩人心焦的發現,鱷頭怪真的無視這各係的魔法攻擊!
“越加你來防禦,讓我來試試攻擊!”皮炎隨手一道心靈衝擊術發了出去。但在那道連魔抗最強的巨龍都難以抵擋的精神衝擊麵前,鱷頭怪竟然紋絲不動、毫發無傷!這下不僅是皮炎,連越加也露出驚駭欲絕的表情。這意味著什麼?——這個醜陋惡心的怪獸竟然能免疫所有魔法!
兩人躲閃著試施魔法期間,鱷頭怪的血色液涎已經噴灑得下方空地一片焦土,可怕的氣味十裏內都能聞見。到得這時,皮炎反而擔憂起屋子裏的同伴來。先前戰鬥還未開始,為了不驚動屋內的眾人,越加設置了一個隔離的風係屏障。但那玩意隔不了太久,此間氣味這般難聞,怕是不一會兒就要驚動其他人。到時候那些人可不像越加這般能飛,隨便被碰上一點兒,立刻就得灰飛煙滅!而且,還有個不知行蹤的巫妖躲在一邊虎視眈眈!這樣想著,皮炎越發心急火燎。見越加眸中憂色更重,顯然也是想到此點了。
但經曆過同兩神的戰鬥、在生死邊緣徘徊多日、又剛剛拋棄死誌的越加在心境上的提升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反而鎮定下來,心神從未如此斂集而平和。一邊安撫皮炎,他一邊冷靜道:“理論上不可能存在免疫所有魔法還能使用魔法的生物!那鱷頭怪不會真的全係免疫,其中定然有什麼蹊蹺!”
“就是,就是!”天真也高聲叫道,“上古時代的鱷頭怪可不會魔法免疫!它除了皮厚抗打外,還是挺懼怕魔法攻擊的!雖說上古時代魔獸種類眾多,但我聽過的能免疫魔法的魔獸,隻有不會魔法的蝠鼠一族,沒有其他了!”
越加的眼波沉靜無痕,叫皮炎沒來由的一陣心安。聽了天真的話,再想想這怪獸的來曆,她腦中靈光一閃:“我明白了!這是巫妖的本事,那個惡心家夥身上肯定有……”
越加與她同時脫口而出:“亡靈蝠鼠!”
“吼!”鱷頭怪已經跑到兩人下方。就在兩人得出結論的時刻,它大吼一聲,吼聲振散了越加的風係魔法,也振兩人耳膜發痛。
“是禁風術!”越加咬牙切齒。這飄浮在半空的風係魔法一破,兩人立刻全身僵直,呼呼的直往下栽倒。眼見兩人就要和被血色腐蝕殆盡的劇毒之地來個親密接觸,皮炎和越加同時放出了魔寵。
銀光閃過,隻聽得一聲長吟。巨龍雙翼急拍,拎娃娃般拎著兩人離了那片焦土,停在了半空。黑黝黝的冥妖緊跟在後,順便還用影係魔法騷擾了鱷頭怪幾下,延阻下它的下一波攻擊。鱷頭怪緊盯著半空的巨龍,呼哧呼哧直冒粗氣,似乎對巨龍很是火大,但又有幾分忌憚,一時倒是停了動作。
皮炎爬上巨龍的後背,歎了口氣。從內心來講,皮炎並不想讓曾經的神之座駕知曉諸神聚首的事情,因此她在這幾日一直沒有放出冰係巨龍。但此刻生死懸於一線,她不得不使用瑞佛吉若特,這會給它知道各神事端的機會。她不知道,巨龍在得知自己和帕塞芙鬧翻以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若是從此分道揚鑣……皮炎無奈的翻翻眼,這檔子事還是以後再想吧!
巨龍似乎很驚訝對手是鱷頭怪,但它很快就平靜下來,一口攜著極度冰寒的龍息自嘴中噴湧而出,直朝對方撲去!
鱷頭怪的行動速度顯然不那麼快捷。它剛挪動了一下腦袋,龍息已經撲到麵前。如風刃一樣,龍息並未擊打到怪獸身上,而是擦過它的身子悉數傾於地間。但龍息呼嘯而過後,鱷頭怪身周血紅怪液的湧出竟然越來越慢!
“啊,原來它怕冷!”皮炎大叫起來,“太好了,瑞佛吉若特,再給它幾下!”
是啊,雖然冰係魔法對鱷頭怪本身造成不了傷害,但卻能帶來低溫,妨礙它的施法!隻要能讓那些腐蝕性極強的液涎停止噴灑,皮炎和越加聯手,拖也能把它拖垮!
“呼!”數十米高的火焰騰空而起。亮眼的紅蓮之光映得半邊天都鮮豔起來。鱷頭怪剛一受挫,巫妖便現身了。有他的火係魔法幫忙,鱷頭怪身周的怪液又開始滴滴噠噠流淌起來,腥臭依舊。
“不公平啊!”皮炎在巨龍背上狠狠一跺腳,“巫妖可不怕被腐蝕殆盡,反正他命匣不毀,就能再塑一副骨頭架子……”
這般說著,她突然心中一動。命匣……為什麼我不能找出他的命匣連線呢?西德尼曾經說過,隻要毀掉命匣,巫妖就無法保持永生不死的特權。而命匣和巫妖本體之間是有靈魂連線的!隻要自己能找出那被西德尼稱為“命運之絲”的靈魂連線,進而毀掉命匣,就能真正殺死巫妖!
皮炎忍不住激動起來。是的,靈魂魔法能發現一切和靈魂相關的事物,包括巫妖最寶貴的——靈魂連線!好,就拿麵前這位逆天唯我做祭品吧!皮炎默念著,幽暗和靈明兩位長老啊,即使你們在冥界,也請睜眼看著,看著我為你們所做的這場祭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