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多想,溫柔地摟住薛婧的腰,慢慢撫順她的長發安慰她。
不管是演技,還是這個女人的確需要宣泄壓抑的感情,他都願意付出這一點微薄的溫柔。
當天正好是雲觴的新劇《蘭陵王》實地試拍,在乾雍影視城一角,露天搭了個簡易布景,領銜主演的幾位演員都在片場做一些對戲預演之類的配合,培養默契。
雲觴人在VIP放映廳裏矯正另一部劇的色調,沒有出現在片場,段硯行很慶幸不用與他打交道。
就在此時,意外地看見了林雲衍,而後才知道,這部戲的男主角高長恭的飾演者是他。
薛婧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走神,問他在看什麼,他驀然有些惆悵地道:“看見一個老朋友,我過去打個招呼,聊兩句。”
薛婧懂得放,也懂得收。戲演得有始有終,這時候露出幾分溫婉和細膩,往段硯行麵頰上蜻蜓點水地回了個吻,柳眉鳳眼,女人味十足。
段硯行一瞬間心神恍惚,不覺遠處的林雲衍已將目光投過來。
化妝師正在給林雲衍試造型,他走過去以後,林雲衍便從椅子上起來,對化妝師說:“對不起,可以讓我休息十分鍾嗎?”
化妝師是雲觴劇組禦用的,見過段硯行,段硯行衝他寒暄地笑笑,他識趣地立刻閃人。
留在原地的林雲衍似乎是勉強地對他擠出一個微笑,漆黑的瞳仁裏明暗交錯。
在國外拍戲的時候,他惦記著林雲衍的身體,曾打國際長途去問大哥感冒好了沒有,那圈子兜得有點遠了,後來才後悔為什麼不直接打給雲衍。
裴邵賢那時候在電話裏說過,林雲衍拿到了片約,搬出去住了。
回國後因為緋聞風波,一直沒機會詳細了解林雲衍的情況,結果不期而遇,徒然增生出一份疏離感。
段硯行把手插在褲兜裏,斜著身子打量林雲衍一身錦衣玉帛,北朝時期的宮廷服飾古色古香,十分貼合他本人清雅文秀的氣質。
隻是臉上妝上了一半,清爽的碎發貼著臉頰,半古不古的造型看得他忍俊不禁,取笑說:“我大哥果然給你找了個好出路,就是雲導的脾氣比較難伺候,你小心點多討好討好他,他女王嘛。”
段硯行還在那兒嘻嘻哈哈,後來才察覺林雲衍有些不對勁。
也就是一個多月沒見吧,這個容易臉紅害羞的孤傲小子似乎整整瘦了一大圈,勉強撐起的華貴衣裝仍掩飾不住藏在裏頭隨風搖曳的單薄身子,緊束的腰帶勾出纖細的腰杆,看著就有些柔弱可憐的樣子。
他的臉色蒼白,雖有底妝潤色,仍看得見眼圈很重。
清淺的一雙眼睛裏,神色也有些不對,好像是映著晚秋黃昏煙雨瀟瀟似的那種蒼涼景致。
人,有些陰鬱了。
段硯行愣了一愣,笑著問:“拍戲很辛苦嗎?”
林雲衍注視著他,表情沒有變化:“拍戲不辛苦,隻是……我有話想和你談一談,我們——”他謹慎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話,好嗎?”
段硯行點著頭,心裏卻有疙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跟著林雲衍到一處廊下,兩排秦漢時期的古建築中間一條石磚路延伸到視野之外,遠處霧蒙蒙的天地分界線彩霞繽紛,渲染出引人愁懷的氣氛,十分的應景。
段硯行看林雲衍站得筆直,光隻是眼睛盯著他不開口,有點摸不著頭腦。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好笑道:“你想說什麼,別炫耀你眼睛大,光這麼瞪著,看得我有點心裏發毛……”
林雲衍怔了一怔,臉色微微發白了,有些尷尬地瞥開視線,清白的臉又泛起熱潮來:“是有一件事,擱在心裏很久了。”
段硯行想都不想地問:“什麼事?”
大概是他問得太隨便,林雲衍沉默良久,神色總有些陰晴不定。慢慢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幹澀:“對我來說,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想了很久,考慮得很清楚了才敢來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