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沒有結婚登記過吧?佳祺還不是正式的女婿吧?既然如此,那麼,各自處理各自的錢是很當然的事呀,那女人有什麼好怪佳祺的?另外,有什麼理由一定要佳祺到女方家裏去做什麼事的啊?”何雨蓮很難理解地問。
“嗨!你講的是道理上的事,但天下的許多事,不都是從道理上去講,去做的喲。”李阿姨搖著頭作著極其無奈的說明。
“那,那位雯雯在兩人的關係上又是怎麼想的呢?”高原又問。
“她啊?!她比我們佳祺大,大約要大兩歲多吧。也許是年齡上的原因,模樣又極其的一般,工資又很低,聽說,她還有個大概是七、八歲左右的兒子,是要她付生活費的。這事我追問過佳祺,可是佳祺總是否認,說是誤解。象這樣的情況,這個拖了個兒子的女人,她再要找其他男人也很難,所以,她對佳祺是決不會要分手的。但兩個人好又好不了,就這麼磕磕碰碰地從過去走到現在,還要繼續走到將來,這樣,我們佳祺怎麼辦嗬!他從來沒有開開心心過,佳祺他太可憐了!!”話說到憂傷處,李阿姨更是搖著頭,還用手背去擦流出眼眶的淚花。
待稍稍平息了一會,李阿姨又抬頭望著麵前的兩人說:“剛才,我跟佳祺爭吵起來了……。”李阿姨這麼說,兩人自然更是驚異,自更是豎耳聽著,“由於,上個月,佳祺問我要一筆錢的事,我跟在鄉下的老頭子說了,老頭子就把他們倆的事講定了。說,要這一筆錢?可以。就是非要買房,買車,非要把金銀首飾辦齊了再結婚也可以,但隻能作為父母親為他們決定辦婚事給的,否則,叫佳祺就要毅然決然與雯雯分手。剛才我把銀行卡給佳祺,同時也明白告訴他,這是他父親把我們倆的墓地賣了,再加上我們大半身積攢下來的錢,再取出我們倆的養老保險的錢。如果他們買房錢還不夠,就把我這裏的兩大間也賣了,我也到鄉下去和老頭一起住。這是家裏最後的所有的錢,今後,除退休金外,我們是再也沒有任何其它的錢了。佳祺一聽,就說,他‘寧可跟雯雯分手,永遠不結婚,也不要父母親為他這樣地付出。’但他不結婚又怎麼行?我們就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嗬!在我硬要把卡塞給他,在到底拿不拿這張銀行卡上,我和佳祺爭執起來。也許佳祺內心的壓抑太深,太久了,他見我忍不住在流淚,竟然用,舉起台燈朝地下猛摔來發泄他內心的苦悶。看到兒子這個樣,再想想,老頭一直在說,他‘要入土為安,入土為安,’可是現在,他竟然把墓地都賣掉了,把養老保險的錢也都取出來了,再看到佳祺為自己的婚事,進也不是,退也為難;怒又無益,恨又如何,隻得把種種愁苦硬塞在心裏麵,看得我的心哦,真是好傷心,好痛心的呀!!”
說至此,李阿姨又突然默聲了,顯然,她又在想,或更是擔憂兒子現在出去會怎樣了。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嗬!”何雨蓮不由深懷感觸地說道。
“現在,佳祺去跟雯雯攤牌去了,如果,結果還是弄得半死不活的怎麼辦?我們佳祺怎麼辦?”李阿姨說完,瞪著眼,直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兩人,似是在作著谘詢一樣。
這樣的事,叫外人怎麼來作主呢?就是出主意也不一定合適,對此,李阿姨也並非是不知道這一點,或是犯了糊塗,這麼說,隻是一種心聲的流露,或是渴望得到一點,於不知所措的茫然之中而生的,切膚痛楚之心的撫慰吧。
大概又坐了不多時間,雨蓮和高原辭別主人,已出門走在路上了。
何雨蓮和高原,兩人默默地並肩走著,好久都沒說什麼話,似乎都在感觸,思量,所見聞到的李阿姨兒子的經曆,以及,在痛惜李阿姨的難受與苦痛。
“噯,高原,我在想,李阿姨的兒子與那個叫雯雯的女人,他們之間,既然沒有什麼情意,但佳祺為什麼不願,或者不能跟她分手,而非要把自己弄得那麼苦不堪言的呢?他確實僅僅是為了承擔所講的那種責任?”
何雨蓮問後,就等高原作答,但見高原沒有要回答自己的問話,想了想,即又問道:
“你說,應該怎麼樣來看待那個叫雯雯的女人對佳祺的言行舉止?怎麼來看李阿姨剛才說的,‘你講的是道理上的事,但天下的許多事,不都是從道理上去講,去做的,’這麼一句話?”
何雨蓮的這一問,使高原不禁思索起來,他抬著頭,放眼望著遠方,想了好一會才慢慢地敘述道:
“古人有言:‘勢利之交出乎情,道義之交在乎理。情易變,理難忘。’在這句話裏的情,是指對物質財富,和各種利益的追求和交往上產生出的喜、怒、哀、恨之情。我看,如果,你能清楚古人所言的,這個由勢利而出乎的情,因道義才在乎於理的相應關係,那也就可看得清楚你所問的那個女人,何以會是那樣一種女人了。這二句話,不也注解了你所問的,‘天下的事,能夠,或者不能夠從道理上去講,去做’的根本緣由了麼?你細細想一想,這個情理問題,是否可以由此言此理來說明的?”
“‘勢利之交出乎情,道義之交在乎理。’……。”何雨蓮低著頭,在回味,嘴嚼著高原的話,比較著李阿姨之言,及心想著其中的情理問題。當,一時似已洞悉明了,深察就裏,但要像高原一樣開口講出個至理名言來時,何雨蓮又覺,不能也作出一番的崇論閎議來,立感自己真不及高原。於是,她順著自己的心思,抬頭,由衷的瞥了一眼高原,再隨意地去瞭望前方的雲天,見天際邊,有接連的白帆般的雲朵在飄移。
“九嶷山上白雲飛,帝子乘風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淚,……。”也許,是潛意識在作著一種時空的聯結,思考中,何雨蓮竟突兀地連出這二句詩詞來。這是上次,在《紫竹院》裏,與高原也是這麼並肩走時,他對自己所問的“帝子”一詞,作解釋時所解讀過的話。
“舜的兩個妃子,娥皇與女英,聞訊,追舜不及,至此,哀泣不絕。二妃因難抑悲傷,自投湘水,成為湘神,大家又叫她們為‘湘靈’的……。”想想故事裏的情深之說,再聯想到李阿姨剛才所講的,他的兒子的經曆,這兩個方麵,動人心地的隻是個美麗的傳說,而予人正視的,卻是寒心的現實,那麼自己呢?自己與高原能否長遠?而後,自己有的,會否也隻是個虛幻的夢般的傳說?!還是目前誰也講不清楚,而後卻竟也會有的可寒心的現實?如此想來,何雨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去,緊緊挽住她所堅信的高原的手臂,不由地,挨靠在他的身邊,默默地走向前去。
其實,何雨蓮似是虛妄的憂患,到頭來,怎真會是竟有的,令她多麼惶恐的逼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