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這個老太太竟然把那女人當作了一隻貓在飼養!她瘋了嗎?如果她沒瘋,那一定是這個世界瘋了。
我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我衝出了房間,下樓,又上了對麵的那幢樓。我使勁敲著老太太的房門,可是一直沒有人開門。我又用腳踹了幾下,可直到我的兩隻腳都踹疼了,門也始終緊緊關閉著,倒是隔壁一家打開了房門。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皺著眉頭對我說,我踹門的這家人,早就搬走了,裏麵是間空房。
我大聲說不可能,因為我才從相機裏看到裏麵有人。中年婦女見我不相信她的話,聳了聳肩膀自顧自地回了屋。我又踹了幾腳門,可這時我自己也有點懷疑是不是走錯了樓層,否則怎麼會這麼久都沒人開門呢?
終於我停下了動作,準備轉身離去。可當我剛一轉身,就聽到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我回頭望去,透過門縫,裏麵是深邃到極點的黑暗。
裏麵會有什麼?我要不要進去?突然之間我感到了莫名的恐懼,我不知道進去會遇到什麼樣的事。可一想到那個被虐待的年輕女人,我就心裏一蕩,頓時平添一股俠義之氣——我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救出來。
門慢慢打開了,門縫變得越來越寬。裏麵很安靜,靜得像座巨大的墳墓一般。
我側過身體,走進了房間。剛走進一步,一股詭異的穿堂風“呼呼”掠過,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我渾身一個戰栗,竟被嚇了一大跳。
繞過玄關,我走進了一個麵積不小的客廳,裝修得很不錯,簡約而又不失品位的風格很對我的胃口。這郊外的小區本來就是著名的富人區,隻有有錢的人才買得起這裏的房子。我實在是難以想象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太太和一個被當作貓來飼養的年輕女人竟然可以買得起這裏的豪宅。
我在客廳裏踱了幾步,卻沒看到一個人。屋裏一片寂靜,一根針落到地上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屋裏的人在哪裏?那個神秘的老太太和戴著項圈的年輕女人呢?她們在哪裏?
還有三間房的房門緊緊關著。我回憶著從相機裏看到的那一幕,判斷著看到的景象是在哪個方位的房間裏發生的。當我確定完畢後,我走到了一扇門前,抬起腳來,狠狠踹了下去。“砰”的一聲,騰起一陣細碎的木屑後,門應聲而開。
屋裏什麼都沒有,我卻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這種氣味有著難以言說的味道,我以前從來都沒嗅到過。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當我嗅進了這種氣息後,我開始感覺頭暈腦漲、四肢無力。
我暗暗叫了一聲不好,可那個時候我的身體已經不再受自己的控製。我兩腿一軟,“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等我再悠悠醒轉過來的時候,視野模糊,所有的東西都朦朦朧朧的,過了很久我才適應過來。
醒來後的第一眼,就看到在我對麵優雅地坐著一個人,正是那個神秘的老太太。在她手裏,還拿著一個長線穿著的金屬球。
“你想幹什麼?”我大聲叫道。我想衝過去製服她,卻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了一張花梨木椅子上,雙手雙腳被勒出火辣辣的疼痛。
我大聲地咒罵著:“你這變態的老太婆,你究竟在做什麼?你為什麼要把那個女人當做一隻貓來喂養?你現在又想對我做什麼?”
這老太太看著我冷笑了一聲,說:“原來你都看到了啊,真是厲害。不過,你知道嗎?這個女人現在的下場都是她罪有應得!”她撮著嘴叫了一聲,“貓咪,出來——”
我正對著的一扇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那個年輕的女人身著一襲黑衣匍匐在地上,弓著背飛快地爬了出來,一溜到老太太身邊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身體不停蹭著老太太的小腿。老太太用手輕輕撫摸著女人的背,女人半閉著眼睛,露出了一副很受用很舒服的神情。
——難道她真的以為自己是隻貓?一隻黑色的貓?
“她有什麼罪?你對她做了什麼?”我歇斯底裏地質問她。
老太太歎了一口氣,說:“其實她倒沒犯多大的錯,不過她老公卻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害死了我心愛的女兒。所以,我也要讓他最心愛的妻子受到我的折磨。”
“你變態!”她的這個理由讓我很難接受。
“嗬嗬——”老太太又是一聲冷笑,“要讓這女人都以為自己是隻貓,其實是件很簡單的事。同樣,我也可以用某種方法讓你也以為自己是隻貓。你要不要試試?”她最後一句話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個分貝,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說實話,看了這個身著黑衣的年輕女人趴在地上舔著飯盆,我已經相信了這變態的老太太有著神奇的力量。我可不想也變成一個終日趴在地上舔飯盆的可憐的貓,於是連忙用力地搖著頭。
老太太狠狠地瞪著我,然後一字一頓地對我說:“不想變成貓,可以!不過,你隻有一個下場——死!”她站了起來,手裏的金屬球落了下來,線的一頭牽在她的手裏,金屬球懸在空中,有節奏地在我眼皮前左右搖擺著。
我突然感到了一陣眩暈,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就像灌了鉛一樣。睡意像無邊無際的潮水一般向我湧來,我突然心裏一驚——這是催眠!我曾經無數次在科學探索頻道看到過相關的紀錄片。我真的會死在老太太的手裏,看著她如刀鋒一般的眼神,我知道她說的絕對不是玩笑。在這時候,還是保住命最重要,哪怕變成一隻貓也無所謂。我拚盡了全身的力氣,虛弱地低聲對老太太哀求道:“別讓我死,還是讓我變成一隻貓吧。”
老太太獰笑了起來,她在我的耳邊,緩慢地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給我的女兒報仇。我那美麗的女兒啊,她死得好慘。她曾經是那麼漂亮,你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她從懷裏貼身的地方摸出了一張照片,湊到了我的眼前。
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了,隻看到一個光圈在慢慢地聚攏。良久,我終於看到了照片上的那個年輕的時尚女子。我忽然笑了,我用盡了最後的氣力,緩慢、綿長地說出了幾個字:
“哈……她是薛弦……”
我又一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被綁在花梨木的椅子上,而那個神秘的老太太坐在我對麵,手中執著薛弦的照片,臉上老淚縱橫。
她看到我醒了,立刻問道:“你怎麼認識薛弦?”
我猜這是一個逃出生天的最好機會,於是連忙說:“我當然認識她,我是她以前的男朋友,我就是秦石啊!我愛她,當時我都準備與她結婚了。薛弦一直說帶我去見你老人家,可還沒等到那一天,她就去世了……”
雖然我說得語無倫次,但我的聲音卻異常顫抖,就如激動莫名一般。老太太點了點頭,然後滿帶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問:“你覺得誰是殺死薛弦的凶手?”
毫無疑問,殺死薛弦的是那隻叫萊溫斯基的黑貓,而它後來也從三十一樓的窗口跳了下去,摔成了一攤爛泥。可是老太太現在這麼問,她要的答案顯然不是這樣的。我思索了片刻,立刻恍然大悟:“真正的凶手是那個男人,那個欺騙了她的官員!”
老太太對這個答案相當滿意,她冷冷地說道:“是的,沒錯,真正的凶手就是他!可惜他死於車禍,沒死在我的手裏,這是我最大的遺憾。不過,他的原配老婆被我捉來了,然後我用催眠術讓她以為自己是一隻溫順的黑貓。我讓她做什麼她就會做什麼,我每天給她吃餿了的飯菜,她也一樣甘之如飴地享受。哈哈,這女人真是蠢透了!”
我的心裏一驚,原來這個年輕的女人就是當年欺騙薛弦的那個男人的妻子,難怪老太太要如此百般折磨她。不過現在我和老太太相談甚歡,也許她會放過我。隻要我安全出了這個門,立刻就會叫人來解救這年輕的女子。不管是誰,都沒有禁錮他人的權利,哪怕她用的是催眠術。
這時,老太太又抬起頭來仔仔細細地注視著我,她一雙如刀鋒般的眼睛似乎要把我的五髒六腑都看個穿,冷冷的眼神令我無處遁跡。我被她打量得不自在了,不由得垂下了頭,試圖避開她的眼神。
老太太對我說道:“除了那個男人,還有個凶手,那就是——你!”她的這句話似一塊寒冰一般,讓我渾身一個激靈。我戰戰兢兢地說:“薛弦的死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那天我是躺在客廳裏的!”
“是的,那天你是躺在客廳裏的。如果你睡在薛弦身邊,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慘劇了。即使她死了,你也會一起死去,最起碼在去黃泉的路上,薛弦也有個伴兒啊……”老太太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麵,但她看我的眼神裏卻幾乎噴出了火。
“嘀嘀嘀——嘀嘀嘀——”
從我的褲袋裏突然傳出了手機的鈴聲,這聲音很短促,是有短消息到來。
老太太從我的褲袋裏搜出了手機,拿在手中,按了幾下後,在我耳邊念道:“親愛的,我今天就把所有事做完了,提前回到了家。本來想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可你卻不在,看來你也沒有好好照顧黑貝。如果不想我生氣,現在馬上開車到我家裏來給我道歉。——凝薇留。”
老太太陰惻惻地衝我笑了笑,說:“你還說你愛我女兒,才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就勾搭了其他女人。嗯,你已經看到我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現在我也要讓你失去最心愛的人!我要殺死這個叫凝薇的女人!”
“不要!”我歇斯底裏地大叫。
老太太卻說:“你叫也沒用,我現在先要讓你因為自己是隻貓,和那隻小騷蹄子在飯盆裏搶食去吧。”她蹲在我的身邊,手裏提著金屬球,金屬球不停左右搖擺。
她用一種魅惑的聲音細聲緩慢地念道:“現在你已經感到疲倦了,你馬上就要睡著了……你馬上就會認為自己是隻貓,一隻黑色的公貓……我數三聲,你就會變成一隻貓……一、二、三……”
之後的事,我一點也記不得了,我隻知道在我暈過去的一刹那,我的胸口忽然變得好疼——那是一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躺在醫院裏,四周都是雪白的牆壁,而我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凝薇。
我激動地抱住她,就如害怕她突然消失一般,大聲說道:“凝薇,你還活著啊,真是太好了!”
凝薇打了一下我的手,嗔怒著說:“你都說什麼呀,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她的臉上微微泛起了一點紅暈。
我連忙鬆開手,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那個神神怪怪的老太太又是怎麼被你製服的?”
凝薇眼神怪怪地望了我一眼,說:“是警察查到老太太家庭地址後,打開門找到了你。當時,你和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的外衣趴在地上,拚搶著去舔一個飯盆,盆裏全是餿臭的飯菜。我們怎麼叫你,你都不答應,隻會發出貓一樣的叫聲。”
“那時我是被催眠了!”我連忙辯解道。
“我知道,後來把你送到醫院後,醫生也是這麼說的。給你注射了鎮靜劑後,你睡到現在才醒。醒了後就沒事了。”
“你還沒說那變態老太太是怎麼被你製服的呢?莫非你一直隱瞞著我,你練過什麼失傳的武林絕技?”我耐不住心裏的好奇,問題如連珠炮一般。
“嗬嗬,你讓我慢慢給你說嘛,別那麼著急。”凝薇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在雪白的病房裏顯得格外美麗,就如來拯救我的天使一般。
凝薇到了家之後,心裏很是不爽。雖然看到黑貝的飯盆裏盛滿了貓糧,可卻沒有看到自己的男朋友秦石。她發了個短消息,秦石也沒有回,凝薇不由得暗暗咒罵起這個沒良心的秦石起來。
她給黑貝洗了個澡後,就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看著一部無聊到極點的韓國連續劇。快到午夜的時候,她正準備摟著黑貝睡覺,忽然聽到門鈴響了。凝薇心裏暗地一喜,她猜,莫非是秦石想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偷偷送上門來了?她的臉上不由得泛起一朵嬌羞的紅暈。
凝薇掀開了趴在身上的黑貝,黑貝發出不滿的嘟囔聲,身體弓了起來,抖動著身上沒有一根雜色的黑色皮毛。
凝薇走到門前,先透過貓眼望了一眼,可是走廊上卻什麼也沒有。
“秦石,你跟我調皮?還躲在一邊?當心我不理你了。”凝薇在心裏暗暗說道。但是她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一個人都沒有,但是一邊的太平門似乎在微微顫動。
“秦石?你還玩?別以為躲在太平門後我就不知道了。我已經看到你了,快出來。”凝薇大聲叫道,可她也不知道秦石是不是躲在太平門後。她走到了門前,然後輕輕推開,門後什麼也沒有,隻有空蕩蕩的緊急樓梯。凝薇聳了聳肩膀,心想剛才或許是誰按錯了門鈴吧,又或許根本就沒人按門鈴,隻是自己出現了幻聽。要知道今天出差一天就幹完了兩天的事,自己實在是太累了。
凝薇沿著順時針方向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正準備關上門的時候,隻聽到“砰”的一聲,一隻蒼老的手幫她關上了門。一個老太太站在了她的麵前,就是那個前一夜裏,在小區草坪上尋找丟失黑貓的老太太。在她的手裏,還拿著一個拴在一根線上的金屬球。
凝薇驚慌失措地叫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你要幹什……”可她還沒來得及說完,那隻像樹皮一樣的手掌已經遮住了她的嘴。在她驚恐的眼睛前,那個金屬球正閃動著神秘莫測的光澤,有節奏地左右搖擺著。
老太太用鬼魅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現在很疲倦,你需要睡眠,你馬上就要睡著了……”
凝薇看到這閃動著誘人光澤左右搖擺的金屬球,鋪天蓋地的倦意立刻如黃昏時垮下來的天幕般,籠罩了她的全身。她無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睡魔慢慢侵入她的整個身體。
就在即將睡著、成為老太太手裏的獵物時,凝薇突然聽到了一聲怒吼,她頓時清醒了過來。這聲怒吼是那隻叫黑貝的貓發出來的,它像個憤怒的將軍一般,渾身的毛都倒豎了起來,雄赳赳地一躍而起,向老太太撲了過來。老太太猝不及防,被這突然的襲擊嚇了一跳,手裏的金屬球落到了地上,她也一屁股摔倒在地。
黑貝跳在老太太身上,張開嘴露出了尖利的牙齒,一口咬在了老太太的咽喉上,一股鮮血立刻射了出來,濺了凝薇一身。
凝薇大聲尖叫著,她的聲音引來了隔壁的住戶,隔壁的人一衝進了凝薇的屋裏,立刻就忍不住彎下腰來嘔吐了起來。等他嘔吐完了後,還是掙紮著強打起精神撥打了110.
很巧,來得正好就是一年前處理薛弦命案的那個警察。他一走進凝薇的房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幕實在與一年前太相似了。
老太太的咽喉被黑貓一口咬斷,鮮血噴濺得整個屋裏到處都是。這還不算,憤怒的黑貓還用爪子抓破了老太太裸露在衣物以外的每一寸皮膚,就連她的外衣也被抓得絲絲縷縷。
警察歎著氣,黯然說:“為什麼會這樣啊?隻要對貓咪好,貓咪不會這樣襲擊人的!你們都對貓咪做了什麼啊?”
此時,黑貝躲在了凝薇身下,趴在了地上,伸出舌頭梳理著被濺上鮮血的皮毛。凝薇對警察說:“是的,正是因為我對這隻貓咪好,它才會奮不顧身地來保護我。沒有它,可能現在躺在地上,沒有了呼吸,身體漸漸變得冰涼的屍體就是我了。”
⊙文學短評
愛倫·坡的《黑貓》讓人喪命,這隻要命的黑貓也讓母女二人先後丟失了性命。秦石先後與兩個與貓有關係的女孩談戀愛:一個有些病態地虐待貓;一個熱愛貓,有趣的是兩個女孩因貓而有不同的命運。薛弦酷愛叫萊溫斯基的母貓,與此同時卻拚命虐待公貓克林頓,甚至幹涉克林頓對萊溫斯基的春情,她用瘋狂的方式溺愛母貓,虐待公貓。當她發現公貓與母貓在一起時,她的瘋狂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將公貓克林頓不但閹割還活活剝皮至死。秦石早起時看到的是血淋淋的薛弦早已死去多時。那個走路悄無聲息的黑衣女人催眠了一位貓女,秦石和他的新女友將會是怎樣的命運?黑貓會給他們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