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陽斜斜地穿越魚缸,我趴在窗台上,眉飛色舞地給魚兒喂食。當初忘記詢問它們的名字,不過想必它們的名字一定很美。我醺醺然地看著它們爭搶魚食,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於是便把臉湊近……天啊!我被嚇得魂飛魄散,怎麼會這樣?!
其中的一條魚的頭上居然長出了人的五官,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水寧!雖然這五官有些模糊,但那種獰惡的神情和水寧死亡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室友被我嚇了一跳,紛紛上前追問。我結結巴巴地說出見聞,他們上前觀瞧半晌,皆是哈哈大笑,笑我年紀輕輕的便眼花。我哆嗦著上前看看,沒錯!還是水寧的臉,但他們為什麼視而不見呢?……難道隻有我一個人看得見?
五
無論如何,這些魚太邪門,是不能留了,回過神後我暗下決心。
怎麼處理呢?抓出來扔掉?看著它那張臉別說動手,我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那麼倒進下水道無疑是最好的辦法,趁著無人的時候這麼做,既不招搖也不至於讓我太心虛。
為此我特意逃了一節課,趁著宿舍樓裏人蹤皆無的時刻,我戰戰兢兢地端著魚缸來到廁所,目光盡量不和那些魚接觸。把魚缸放到水台上後我鬆了口氣,隻需一抬手就再也看不到這些詭異的家夥了。
可就在此時,不知是什麼力量讓我不由得又瞥了魚缸一眼。那條人麵魚像是知道我的目的似的,焦躁地在水中上下翻滾,接觸到我的目光,它的眼睛立刻錐子般盯到我的身上,像是要在上邊刺出兩個洞。我咬咬牙,用力把魚缸一翻,嘩的一聲,三條魚伴隨著水流被衝到了水泥槽裏,它們又蹦又跳,猛然間發出一陣笑聲。
笑聲?沒錯,是笑聲,但我從來沒聽過這麼令人齒軟的笑聲,恐怕就連傳說中的貓頭鷹笑也比它好聽多了。尤其是當它們死到臨頭時還能發出這樣的笑聲,更是讓我驚恐萬分。我下意識地用手去堵耳朵,失去了扶持的魚缸頓時跌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趕忙扭開水龍頭,借助它的力量,那三條魚很快消失在漆黑狹窄的下水道口。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條人麵魚在被衝下去的瞬間眼睛兀自停留在我的身上,目光中充滿了怨毒。
呆呆地站了不知有多久,我方才提起精神向外走。沒想到剛邁一步腳底就傳來鑽心的疼痛,我被一塊碎玻璃紮到了腳。
室友們回來後見魚缸不見了很詫異,但看我的神色不對,也都沒有追問。
總算是解決了一個問題,但新的問題又來了:魚既然已經都被我處理了,那麼到時用什麼還給那個老板。
思前想後我也沒有想到完美的托詞,就橫下心來準備實話實說。
六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餐桌前,室友見我精神不振,便熱心地替我打來了飯菜,道謝後我茫然地吃了起來,心中卻停不住地胡思亂想。
什麼東西這麼硬?我把口中的東西吐到掌心:是魚刺!我猛然起身,火冒三丈地質問莫名其妙的室友:“誰讓你們給我吃魚的?”
我知道這非但不能怪他們,反而證明他們對我關懷有加。但此刻的我別說是吃魚,就連聽到個“魚”字也會愣神。我推開盤子,正打算拂袖而去,卻突然嚇呆了!
盛魚的盤子裏金光閃動,待得我細細一看,正是那條人麵魚!想到我剛才居然吃了它,我隻覺得胃口一陣收縮,當場大吐特吐。大家不明就裏,直到我緩過一口氣,方才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幾聲,轉身而逃。
直到我跑出校門,一個本早該想到的問題才浮上我的腦海:那條魚不是已經被我倒進下水道了麼,怎麼會又跑到食堂的飯桌上呢?總不會……我搖搖頭,下麵的想法太過可怕,我不敢多想。
等我總算來到魚店門前時已經是精疲力竭,走進去發現老板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搖醒他後我開門見山地告訴他魚已經沒有了,他如果不把這魚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的話我絕不放過他。
他眯起眼微笑,看上去居然笑得很慈祥:“魚已經在三天前被你送回,你怎麼又跑來對我開玩笑?”
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天前不正是我把魚倒進下水道的時間麼?!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把魚拿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我捂住嘴。沒錯,的確是那三條魚,而且那條人麵魚的身上還少了一塊肉……那是剛才被我咬的!
它仿佛立刻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猛地把臉朝向我。還是那獰惡的表情,它張開嘴,我沒想到它的嘴居然有那麼大,裏邊尖利的牙齒展露無遺。要不是我離得遠,它沒準會跳出來咬斷我的喉嚨!人麵魚在水缸裏焦躁地遊動了片刻,忽然又發出了那種可怕的笑聲!
看著我驚恐的反應,老板意味深長地問:“怎麼,你看到什麼了麼?”
“你……你沒看到?”
“隻有極少數人能看到它的變化,請你再仔細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別的不同?”老板誠懇地說,“你上次來買魚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的能力非比尋常,因此才會把這魚借給你。”
我想起來還有滿肚子的問題要問他,當下便又強忍心頭的驚怖,又打量了幾眼。怎麼?又有一條魚的頭上生出了五官,而且還是個嬰兒的臉孔!
“它們能夠替主人勾取敵人的性命,而且事後會讓敵人的靈魂附在它們的身上。”老板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它們的變化?快告訴我!”他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忽然變得扭曲猙獰,仿佛像是從地獄脫逃的惡鬼一般!
我情急之下想要擺脫老板的束縛,不料他的手勁十分大,那張僵硬的嬰兒怪臉和水寧那張怨毒的麵孔就在我的麵前,我的心髒劇烈地收縮了幾下,就此人事不省。
七
當我悠悠醒轉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陰冷的地下室,身邊是一個水池,池子滿是混濁的水,裏邊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發出陣陣騷動。魚店老板坐在椅子上看著我,嘴角浮現出獰笑。
“你要幹什麼?!”我驚恐地問。
“就這樣讓你死掉未免太便宜你了。”老板站起身,“這裏有很多食人鯧,我在你的身上弄出個傷口,再把你扔到水池裏。我想它們一定會高興得發抖呢。”
“你為什麼要殺我?!”我嘎聲問。
“你不知道麼?”他揚起眉毛,“那麼我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猜到的話我或許會讓你沒有痛苦的死去。”說罷他掏出筆記本寫了些什麼遞到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