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少之戀譬如煙花易冷(1)(3 / 3)

王阿姨人挺隨和,就是嘴碎,她告訴曉穎,吳奶奶出身書香門第,她死去的丈夫原來是個大資本家,這棟房子就是他們家的老宅,文革時被鬥得要死,後來一病不起,就這麼走了,留下五個孩子,苦了吳奶奶一生。

不過話說回來,當時即使她願意嫁,也沒人敢娶,且別說成份不好,光那五個孩子就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誰能想到她一個柔弱的小女人,居然能把五個子女教育得那麼好,個個都有出息得不得了,做官的,做生意的,沒有哪個不象樣的,在市北這一帶,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吳家。

王阿姨還說,幾年前吳奶奶的丈夫平反了,這房子就歸還給了她,不過那時候幾個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誰也不願意搬回來住老房子。別看這棟老房子舊,地皮值錢呢,前幾年,吳奶奶的次子曾建議把這兒給賣了,吳奶奶不同意,她是個念舊的人,就連找人幫傭也要找以前認識的,王阿姨和吳奶奶一直是街坊,幾十年了,吳奶奶信得過她。

曉穎聽了王阿姨天花亂墜的一通描述,隻是笑笑,在她眼裏,吳奶奶依舊還是那個吳奶奶。

讓曉穎沒想到的是,吳奶奶最大的愛好也是看書,不過她年紀大了,視力不佳,所以每次都是讓曉穎給她念,這於曉穎而言,一點都不能稱作苦差事,反而成了她的樂趣,她像是從叔叔家那個書的海洋一下子跳躍到了另一個書的海洋,既陌生,又熟悉。

更令她欣喜的是,吳奶奶家的藏書比叔叔家的要多上數倍——她有一個單獨的書房,裏麵全都裝滿了書。

吳奶奶有個書名冊索引,每次想聽書了,她就翻開索引找到想要的書,然後指點曉穎去找,而她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把那本書給翻找出來。

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後,那棵鬱鬱蔥蔥的老槐樹下,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沉浸在書中描繪的精彩世界裏,那是曉穎自有記憶以來為數不多的溫馨片段之一。

不過吳奶奶常常撐不了多久就會感到困乏,下午的時光,她一定進屋打個盹兒才有精神,她睡午覺時無需曉穎陪伴,曉穎便有了一段獨處的光陰,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坐在老槐樹下以讀書來消磨時間。

她很快就習慣了這種新的生活方式,甚至對劉娟心存感激起來,因為叔叔家那間公寓房裏,沒有這麼美麗的槐樹,也沒有如此靜謐的時光。

某天下午,吳奶奶照例進屋午睡,曉穎在樹下的小竹椅裏埋頭讀剛才沒有讀完的張恨水的小說《楊柳青青》。

一個帶著敵意與警覺的少年的聲音猝然在她耳邊響起,“你誰啊?怎麼會在這裏?”

曉穎錯愕地仰起頭來,看到一張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的臉,他穿著一身料子與款式俱佳的白色運動T恤和同係列的運動短褲,肩上斜斜地挎了隻背包,盯著曉穎的雙眸充滿狐疑,又難掩自信與驕傲。

盡管男孩的臉上還有那麼點兒沒有褪盡的稚氣,但這張臉用“英俊”二字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方正俊白的臉上,眉眼無一不是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唯獨嘴唇稍嫌單薄了一些,讓他整張臉看起來缺乏了一些曉穎欣賞的厚道感。

她記得曾經在哪本相麵書上看到過,薄唇的男子一般都牙尖嘴利,他剛才那句趾高氣昂的問話剛好為她印證了這一點。

她有理由相信,象他這樣的男孩在學校裏絕對屬於那種能令女生喧嘩的孔雀類型。

“你是誰?”她把書倒扣在膝蓋上,並不站起來,反問他道,“你怎麼進來的?”

曉穎經常會在客套麵前不知所措,但對於沒禮貌的人,她反而不會覺得局促和不自然,因為大家都可以直來直去。

男孩抱著膀子走到她正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是我先問你的,該你先回答。”

他的口氣裏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好像他逮到了一個國際間諜一般,讓曉穎覺得好笑。

可是,在作了短暫思量後,她還是選擇了妥協,她的血液裏大概流淌著與母親一樣的息事寧人的特質,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願意反擊的。

“我是這一家請來的吳奶奶的看護。”她不鹹不淡地回答了他。

“看護?”男孩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護不一直是王阿姨嗎?再說了,你這麼小,怎麼可能出來做這種事?告訴我,你多大了?14,還是15?”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曉穎低聲說著,重新把膝蓋上的書翻過來,氣定神閑地繼續往下看,她是絕對不會傻到老實告訴對方年齡的——他以為他是誰,不就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麼。

男孩見她對自己來了個冷處理,麵子上頓時有點過不去,本已放緩和的聲音不覺又抬高了起來,“既然你是看護,那麼請問你現在在幹什麼?你看護的人呢?你把我外婆藏哪兒去了?”

他這麼一嚷嚷,倒叫曉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身份,原來是吳奶奶的外孫,難怪剛才沒聽到門鈴響。

“吳奶奶在午睡。”她的眼眸繼續凝在書本上,頭也不抬地答複了他。

須臾之後,身邊再沒有一絲動靜,曉穎偷偷用眼角掃了眼周圍,那驕傲的家夥不知何時已經溜了。

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繼續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