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像頭頂的星光喂養著夜空(1 / 2)

這群樹就生活在灣灣田的後園裏,從北到南依次是:一棵桃樹,一棵杏樹,一大一小兩棵板栗樹,兩大一小三棵棕枇樹,一棵李子樹,一棵核桃樹,一棵梨樹,一棵可以入藥的杜仲樹。它們沿沙溝的堤岸並肩站成一條線,很像祖孫幾代站在一起。桃樹是某個春天我從山坡上移來栽的,當時隻有筷子那麼高,在我兩年前最後一次看到它時,已經有三米高了。至於其他樹是誰栽的,就不大清楚了。

杏樹有五六米高。在我長高到一米六之前,我要爬到杏樹上非常費勁。它舉著所有枝條的唯一一根枝幹非常光滑,我總是要豹子一樣抱著它爬上那麼七八次才有可能爬上去。但讓我欣慰的是,一到春天,粉紅的杏花滿樹都是,讓我覺得天堂的樣子也莫過於後園的樣子。杏花一謝,葉子開始塞滿整棵樹枝的空間,麻雀們就成群結隊聚到上麵天南地北地聊著。這時,還沒有醒悟的我就會用彈弓瞄準它們,雖然彈彈虛發,但我依然樂此不疲。歡樂就這樣在目的沒有達到時得以延續。

桃樹是最讓我牽掛的一棵樹,因為是我親手栽下,又經常給它澆水、看著它一點點長大的。在第一次看到它開花、結果時,我懵懵懂懂地感覺到了孕育者的幸福與偉大。

一大一小兩棵板栗樹,給我的記憶是不一樣的。小的一棵高六米左右,我經常在它前麵一點的空地上練完空翻後,再站到沙溝的堤岸上往前上方使勁一躍,抓住它斜伸出來的一截枝幹,或借勢躍到前麵更遠的空地上,或就此做引體向上。大的一棵高十二三米,很茂盛,占的空間很大,像一把巨傘四處撐開。我喜歡看花開時節那些毛毛蟲一樣的乳白色的花,大串大串的,相互緊挨在一起,把一棵板栗樹弄得一點也不像一棵樹,簡直就是一大塊厚實的乳白色棉絮懸浮在空中。板栗熟透的時候很逗人笑,那些平時刺蝟一樣不願意讓人靠近的板栗,這下子個個咧開了嘴笑個不停,也不知它們在笑些什麼。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晨或傍晚時分,去樹底下拾撿那一顆顆被風搖下來的飽滿的板栗。當時我想得最多的就是,板栗籽是板栗笑掉的金牙齒。

兩大一小三棵棕枇樹中,小的一棵最多一米二高,我不是很喜歡,除非在我需要打陀螺的時候,不得不去撕它的葉子來拴在木棍上當鞭子用,因為它的花苞太小,裏麵的花籽實在可憐,玩不上幾下就完光光了。兩棵大棕枇樹有七八米高,要撕它們的葉子打陀螺,很費勁。但每年十一月份左右,樹頂那些大個大個的花苞,卻成了我們必不可少的玩樂武器。幾個夥伴會選出爬樹最厲害的一個爬上去,把那些花苞掰下來分發給大家。幾層潔淨的皮剝開後,就露出了小米一樣大小的金燦燦的花籽。於是,大夥就弄下那些花籽,互相往對方的臉上和脖子上使勁撒去。有的更是趁對方不注意,悄悄從後麵抄過去,冷不防拉開衣領,再把花籽放進去,弄得對方不得不把衣服脫光,否則休想把花籽抖幹淨。

李子樹高四五米,雖然一年沒結幾個果,但我對它很有好感。桃源壩子上李子樹原本就很少,能有一棵在我們家後園結出幾個,讓我知道李子是怎麼結出來的,就已經讓人激動不已了。況且,花開時的那一樹潔白,也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停留在半空中的雪花。李子樹枝幹上覆蓋著的魚鱗一樣的白色附著物,也是讓我浮想聯翩的。

核桃樹是這群樹中最讓我想不通的一棵樹,高十四五米,枝幹粗壯,每年都會開出很多長條長條的墨綠色的核桃花,但從來沒有看到它結出過一個核桃。我曾問過奶奶是什麼原因,奶奶說可能是第一次結的核桃沒有給家裏年紀最大的人吃。奶奶是家中年紀最大的,我就問父親為什麼不把第一次結的核桃留給奶奶吃,父親說他壓根兒就沒有看見核桃樹上結過核桃。所以,這棵核桃樹為什麼不結核桃,到現在還是一個謎。當然,我會在夏天爬到樹上,坐在樹蔭裏扯下一大摞葉子,放在手裏當鈔票一遍遍地數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