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個下午。看Anna的日記。
不敢相信Anna已經不在了。
反複地聽馬斯奈的《泰綺斯瞑想曲》。
晚上。沒有吃晚飯。
把冰箱裏的半打啤酒喝光。
一邊聽喜多郎的《Dance of Saraski》,一邊翻《舍勒選集》,勉強看幾頁書。
可是每頁上都有Anna的影子。痛苦緊緊地糾纏著我,如果我當初不是那樣對待Anna,事情會怎樣呢?也正是這個時候“悔恨”這個詞一下子像閃電一樣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我是說“悔恨”這個詞,它不僅代表我正體驗著“悔恨”感,還表明我對此有所反思,這是對“悔恨”的認識。我一直試圖從我對存在的“非公義性”界定出發對個體的在世結構做一個規劃,但是,總也找不到合適的線索,現在,突然間,“悔恨”這個詞出現了,接著又出現了“窮愁”、“陶醉”等一係列詞,我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一個路經,個體的在世結構是否可以從這些方麵去認識。
“悔恨”是什麼呢?自我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是“被恨的”,一個是“施恨的”的,主體因此而承受著自我分裂的痛苦:“施恨的”自我是痛苦的,含恨的痛苦已經刻骨銘心了,“被恨的”自我也是痛苦的,他被恨著,體驗著被痛恨,被鄙視的苦楚。“施恨的”自我的苦痛是無處發泄的,因為他無法複仇,那被恨的就是他自己;“被恨的”自我的痛苦也是無法消除的,因為他無法逃離這恨,因為這恨者就是他自己。這無法宣泄的含恨之情,這無法逃避的被恨的痛苦在主體的內心衝撞著,無處鬆懈,它越積越厚,直到最終爆發。
4淩晨被一個夢驚醒了。中學時代的我,從外地回家了,我看見我的父親,他正年輕,在屋裏洗澡,我問他“要出去嗎?”他沒有回答,一會兒我看見他收拾停當,穿著西裝,很精神地背著一隻軍用書包,跨上自行車出門了,我知道那是他到情人那裏去了,他今晚不會回來了,我還看見我並不存在的妹妹,她在屋外徘徊,等父親回來,她瘦弱的身影在屋前的場院邊滑出彎曲的弧線,她在練習自行車,在不斷地滑倒,我還看見了我的母親,她沒有表情地向窗外望,沒有表情地操持家務,這個時候天已經很晚了,外麵昏暗了下來。
我的憂傷像漸漸來臨的黑夜一樣彌漫著,充斥著我的整個夢境。
醒來以後,好久,我都不能自己,我在憂傷中不能自己。我無法從這個秋日的夜晚,在我短暫的睡眠裏發生的一個意外、一個假相中,逃離出來。
在生活中,我的父親是一個恪盡職守的人,他的一生都在操勞,現在他已經55歲了,他已經步入晚年,但是他還在為我們幾個兄弟奔波,大哥發病之後,他的頭發幾乎全白了。他是一個非常好的父親,在他的意識裏,所有他的東西都是我們兄弟三個的,他認為是好的東西,就更是如此了,有一次他給我送來一瓶“空氣清新噴霧劑”,那是他單位發的福利品,但是,他拿來給我用了,在他看來,他自己是不配用這種奢侈品的,而我他的兒子卻可以用。
但是,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夢呢?也許我對愛的信任喪失了。我沒有安全感。我甚至懷疑我的父親,我對親人之愛的安全感呢?
也許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最虛無的人。
更重要的是我在懷疑自己,對於“父親”的懷疑其實也是對我自己的懷疑,或許我就一直生活在這種懷疑之中,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別人,也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別人對我的愛。
想一想,為什麼我從來不願意對別人負責,為什麼我從來不願意接受別人的誓言,在這樣的狀態裏,我怎麼能和女人相處呢?我怎麼能對另一個人說“愛”呢?
一個虛無,一個懷疑一切,對一切都沒有信念的虛無,他不會去愛別人,當然也什麼都不配得到,他最終也隻配得到虛無。
這就是我的生活。可是,我又能抱怨什麼呢?沒有什麼愛能追上我的虛無.
小獸
你的眼神使我健康
離開你,我就無家可歸
小獸
為了你,我要回到籠中
我們要在籠中安家
我們要熱愛對方的身體
尤其是愛情
愛情,是我們最重要的器官
我們要相互取暖,熱愛對方的
眼睛,鼻子,嘴唇,舌頭
還有下體和手臂
小獸
伸出手臂吧
看我能否領會
或者把我抓傷,讓我的心破碎
這樣,就有一個心碎的人
死心塌地地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