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童年回憶(1 / 3)

一九八七年農曆六月初十,驕陽如火,烈日當空。太陽張牙舞爪地吐著火舌,讓大地上的人們不敢正視。多數人選擇蜷在家中的涼席裏,好躲避這午後毒辣的烈日。秀才鎮的街道上尋不到半點風的痕跡,路基上的灰土,此時也異常的安分,一動不動。鎮上醫院的那株楊柳樹低垂著頭,一副懶得擺動的樣子。相傳,小鎮上秀才特別多,到如今已經數不勝數了,小鎮也就因此得名:秀才埠。

此間午後,鎮上醫院的病房卻分外熱鬧,院內空氣中彌漫的歡聲笑語清晰可聞。就在幾分鍾前,一個乳名為“小之”的男嬰在這裏呱呱墜地。歡笑聲,正是從楊柳樹旁的病房窗戶傳來的,散落到醫院的每一寸土地上。一切的故事就從這裏開始。

小之出生後不久,便開始拒奶,這也暗示了小之生來就是一個長不胖的孩子。麵對此情此景,經驗豐富的姥姥顯出了處變不驚的從容。回家後,姥姥依照老一輩人的方法,大費周章請來了當地有名的操刀婆。傳說,嬰兒生來不吃奶,是因為口腔兩邊的肉太多,才影響吃奶。隻要割掉這“多餘的肉”小寶寶就會開始吃奶了。姥姥是過來人,這一決定不允許任何人動搖。顯而易見,“多餘的肉”最後還是切除了。小之也因器械消毒不全,造成了術後感染。小之又從家裏回到了醫院,此後的幾個月便在醫院裏度過。這段時期,小家夥的眼睛裏見過最多的就是漂亮的護士阿姨,除此外,就是睜眼就能看見的碩大玻璃鹽水瓶。也許,冥冥中就注定了,小之與護士有著不解之緣。

“姥姥,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摘桃子”

嬰兒時期的記憶總是那麼淡,那麼容易被抹去。轉眼間的小之已經3歲了。早已忘記,3年前陪伴他的那些鹽水瓶,還有漂亮的護士阿姨。此時的小之,就像是姥姥的一條小尾巴,姥姥到哪,小之就跟到哪。3年前,小之出院以後,跟姥姥來到了鄉下祖屋,開始了幼年生活。

姥姥家的祖屋采用的是老式建築風格,大門口有一個較高的木質門檻。小之想要偷溜出去玩,首先要做的就是翻過這個門檻。事實證明,經過了長時間的努力,小之才做到進出自如。正對大門5米處,有一顆高大的古樹,樹下有一個可供5人坐的竹製長靠椅。長靠椅是小之的爺爺,在附近山上砍了幾根大竹子,花了好幾天時間做的。長椅一時間成了小之的溜溜板,爬上爬下,好不快活。那個時候,小之認為爺爺是個萬能的男人,什麼都會做。盡管爺爺做的竹椅很長,但是還是不夠用。包括小之的父親在內,爺爺和姥姥膝下有五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可以說是兒孫滿堂。從此,長椅就成了,小之和堂哥堂弟們的嬉戲寶地了。

爺爺是名屠夫,每天清晨出門到離家5裏遠的鎮上菜場去賣豬肉,下午回來時籃子的最下麵總會有一塊“沒賣完”的好肉,還有很多的筒子骨。那時的人們買菜,多數是隻要肉不要骨,所以時常會剩下許多的筒子骨。後來,這些卻成了孩子們的最愛,骨頭湯煮麵,筒子骨裏的骨髓,經過姥姥雙手烹煮之後變的鮮美無比。排排坐,由姥姥分給小家夥們每人一小碗麵,和一個筒子骨。小家夥們立刻變得很乖,埋頭努力的吃著,直到碗裏一根麵條都沒有,還不忘允一下手指,才滿足的搖晃著去門口的長椅上玩。

姥姥起的比爺爺還早。每次小之起床,睜開眼總看不見姥姥。機靈的小家夥抹一抹眼睛就直奔廚房,因為在那可以找到姥姥。更重要的是,這個時候準能在灶台邊,找到小之最愛的酥油鍋巴和放糖米漿。長期來,已經成了每天早上的第一期待。姥姥一整天都在忙,小之很少看見姥姥停下來的時候。大約上午十點左右,姥姥要出門去菜園子裏摘菜。姥姥的菜園,小之去過,那裏有一排排綠油油的蔬菜,各種各樣。盡管姥姥告訴過這些菜的名字,小之依舊是記不住。菜園的角落處,有一株桃樹,也是姥姥種的。姥姥摘了一個桃給小之吃,從此就記住了,這棵樹叫桃樹,樹上的果子叫桃子。並不是每次都這麼幸運可以跟姥姥一起來菜園。大多數時候,姥姥出門去菜園之前,會從房間裏拿出那條很長的紅色布料繩子,將小之還有稍小的堂弟們,綁在門前的大樹下。布繩很長,小家夥有足夠的活動空間,就這樣在樹下玩耍等姥姥摘菜回家。

鄉下和城裏的夏季,區別在於鄉下蚊子多。晚餐過後,小之依舊像往常一樣安逸的躺在門口樹下的大長椅子上。姥姥在一旁,搖著碩大的蒲扇幫小之驅蚊避暑,爺爺在樹下扭藤條,準備製造點什麼。之所以要說是碩大的蒲扇,那是因為姥姥手中的扇子確實很大,小之也曾偷來玩過,努力了半天,根本就扇不出風來。

“賣冰磚啦!兩毛錢一塊啦!”

那時,鄉下還沒有冰箱,小販們大多是從秀才鎮而來。他們的自行車後座上,有一個白色泡沫箱,箱子內圈都是棉布,用來保存冰棒散發出的冷氣。就這樣沿路吆喝叫賣。箱子裏冰棒的品種較少,最便宜的屬冰磚2角一塊,一般的雪糕5角一根,黑貓警長牌雪糕要7角。冰磚是所有冰棒中塊頭最大的,長方體,和一塊小板磚沒什麼兩樣。冰磚的主要成分是冷水和色素,所以製成後會有各種顏色的,小之最喜歡的還是淡紅色大冰磚,那樣看起來很漂亮,格外的美味。

夏天的傍晚,大樹下、長椅上、透明的大冰磚。想到這,小之就迫不及待想立刻舔上一口那甜甜的冰磚。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吆喝聲那邊去了,並且一點也不想移開。小之,本打算鬧著讓爺爺買冰磚,下一秒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在這之前,堂哥就是以不吃飯為由要爺爺買冰磚,結果還是失敗了,隻能一個人蹲在角落玩沙子。

“之妹,姑姑帶你去買冰棒”正從大廳過來的二姑姑說。

不知道什麼緣由,自從小之能聽懂大家說什麼以來,姑姑還有姥姥就一直稱呼小之為“之妹”。興許是長輩們希望後輩中再出一個女孩吧,暫時隻能這麼認為。二姑姑是前幾天來姥姥家的,這次小之總算是得償所願,拉著姑姑的衣角屁顛屁顛地去挑選那個淡紅色大冰磚。後來,這塊冰磚讓小之一直吃到睡著了。整晚都抱著枕頭舔,在小腦袋的夢裏還一直在吃冰磚呢。

炎炎夏日,最值得一提的事情,當屬抓知了、摸泥鰍和下河遊泳了。但這些對於已經5歲的小之來說,還是不敢嚐試。小之的一天變的忙起來了,吃完早飯,就和小夥伴們一起,扛著爺爺製作的小網罩去捕知了。小隊伍顯得分外的整齊,一個跟著一個,年齡最大的堂哥抗網罩走在隊伍的最前,顯得十分神氣。小之年紀最小,自然是在隊伍的最後麵,心想哪一天也能神氣一次該多好。運氣好的話,一上午大家能捕到數十隻知了,甚至還能抓到比較少見的天牛。抓到的知了通常被小夥伴們拿來玩耍,等玩膩了,知了就被穿在小木棍上,生火烤來吃。當然,並不是每次都有好運氣,也有收獲不好的時候。一上午就抓到幾個知了而已,等烤完以後,小之隻能分到個知了腿解饞而已。即使這樣,小之依然很滿足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

吃過午飯,自然是夏日午休時間。小之一直認為午睡應該是大人們的喜好,小之並無睡意,卻被迫執行午睡的動作。擺在大廳中間的竹床,毋庸置疑也是爺爺做的。小之躺在上麵,涼涼的確實很舒服,即便是這樣還是毫無睡意。睜眼就能看見房梁上的燕巢,一堆舊泥,顯得毫無新意。小之翻了個身,幹脆趴在竹床上,這樣就能看見地麵上來來往往的小螞蟻。偶爾伸出小手指戳一下螞蟻背著的餅幹屑,看著小螞蟻慌張的樣子,有趣多了。和小螞蟻玩耍可不是一件什麼長久樂事,很快就會玩膩。

大約過了一刻鍾,小之會偷瞄一下大門附近的姥姥。為了防止小之偷溜出去,姥姥在門檻邊放一個竹椅,就在上麵休息。姥姥哪裏知道,小之每次都是從屋後的廚房偏門溜出去的,從不走大門。小之,主要靠觀察姥姥手中的蒲扇來判定姥姥是否睡著。

這會蒲扇不動了,偷溜應該比較安全。爬下竹床算是出逃的第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因為隻要小之一動,竹床就會發出吱吱的聲響,這響聲在安靜的午後會放大許多倍,很可能把門口剛入睡的姥姥吵醒。從而,導致整個出逃計劃的失敗。輕輕地,躡手躡腳的坐起來,竹床依然發出輕微的吱吱聲。這時的小手掌撐在床緣上,身體已坐起來一半,小之不得不立刻停止動作,轉過頭看看門口,幸好姥姥還沒醒。小心髒仿佛揣著一隻小兔子,跳的厲害。一分鍾之後,等“小兔子”稍有平息的時候,才敢沿著竹床邊緣繼續往下爬。每當小腳丫接觸到地麵的那一刻,小之就仿佛看見勝利在向他招手。熟練地弓著腰,踩著貓步順利溜出了偏門,每一次的出逃,都顯得驚險而又刺激。當然,並不是每次都會成功,大多時候還是被姥姥抓回到竹床上繼續午睡。

成功的喜悅,總能帶給人們一個好心情。平日裏討厭的麻雀聲,此時也覺得悅耳起來,空氣也分外新鮮。小之,開始哼起了小調,踏著碎步,朝著村後的小泥塘進發。

十五分鍾的田間小路,感覺走起來特別快,遠遠就能看站立在泥塘邊的小夥伴們。在抓泥鰍的活動中,小之的任務就是看守魚桶,當夥伴們抓到泥鰍時,把桶子伸過去接泥鰍。話說這會,小之已經熟練地蹲守在水桶邊,等候下一條倒黴的泥鰍上岸。此時的水桶裏已經有了兩條泥鰍,胡須長長的,身上有黑線紋,較大的那條暫且叫它大嘟嘟,剩下小胡須較短這條叫二嘟嘟。一會再抓到,就按照胡須長短來重新排位取名。把玩被抓的泥鰍是小之另一大樂趣,泥鰍的生命力比較頑強,即使夥伴們收工之後,水桶裏的泥鰍依然安然無恙,遊來遊去。換做是別的魚類,恐怕早已翻了身,肚皮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