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致新禿青年上帝的女友(1 / 2)

舒展

須知,在中國當一名上帝是無尚光榮的。他們必須具有大海一般的胸懷;不,不如說要有像泔水缸一樣的容量。

姑娘:

老漢我從1994年4月29日晚中央電視台東方時空焦點時刻欄目中,看到了您的男友因上理發館染發導致頭發全部脫落的實況。他說他已經被您告知,如果頭發能長出來就結婚,倘若繼續禿下去,婚事隻得告吹了。作為一個局外人,老拙不得不對您的“通牒”聊進一言。

頭發是人的第二麵孔,是天然的王冠。一頭茂密濃鬱的秀發,可以大大增強人的魅力。何況“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如果從善自珍攝的角度來領略這一古訓,也是頗有道理的。文學家們對頭發作過很多讚美,諸如“綠雲”(杜牧),“蟬翼”(盧照鄰),“金羊毛”(莎士比亞),“反光的烏鴉翅膀”(梅裏美),“褐色的小瀑布”(歐亨利)……等等。中國古代刑罰之一叫髡,就是把罪犯的頭發剃光。文革中有一種侮辱人格的發明:剃鬼頭。魯迅曾經寫過《頭發的故事》,滿清入關令剃頭,洪楊來了,又留頭;留頭發的被官長殺,留辮子的又被長毛殺:“中國人隻因為這不痛不癢的頭發而吃苦、受難、滅亡。”《聖經》中規定,“祭司不可使頭光禿”(《舊約·利未記》第二十一章)。多少天才演員善於以頭發為副語言,表達出嫵媚、羞愧、憤怒、傲岸、得意、瀟灑……種種難言的情態。

正因為頭發太重要了,所以滿世界地瞄準頭發作文章的化妝品數不勝數。它們的合成,幾乎都離不開化學藥劑。行家與半吊子都擠在這個領域,良莠不齊,優劣難辨。消費者協會不可能把成千上萬種化妝品一一進行化驗。何況您的男友在保護消費者權益法已經出台之後,幾經周折多次投訴,花掉了數千元而毫無結果。該理發館還振振有詞地反問,我們染了上萬名顧客的頭發都沒出現一個禿頭,怎麼單單你這腦袋特別,變成了不毛之地呢?那意思是他這片土地是天生的柏油馬路——不長草。您能不能作證:他是戴假發去理發館的嗎?

我們作為中國的上帝,早已見慣不怪,習以為常了:害人有理,受害無理。可是姑娘,在這關鍵時刻,您站在哪一邊呢?一定要等到您的男友長出了秀發才完婚麼?這未免太難為人了。難道他不想頭發重生麼?怎奈這事是不以命令或柔情為轉移的呀。

人怕傷心,樹怕創根。頭發這東西不像東北和內蒙的那兩場大火之後的森林,可以再植。我們能要求一位子宮已經被切除的育齡婦女生孩子麼?您能保證,今後就永遠不會買到假冒偽劣商品麼?一旦受騙上當,家人都向您噴出怒火,這公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