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數著自己呼吸吐納的次數,又一至五至十五十,又由五十回到一,然後漸至物我兩忘的境界。
若是原來,張南晨打坐不超過五分鍾就要昏昏欲睡,一般二十分鍾之後就要彎腰駝背腦袋低垂的沉沉睡去,這也是他在道法上天資愚鈍,悟性奇差的鐵證。
這一次卻不知怎麼,數過兩個來回,張南晨隻覺開始是微微酸麻癢脹的雙腿再無異樣,一點睡意也沒有,神思無比清明,耳邊一片寂靜,卻能聽到宿舍外麵傳來的人聲。人聲雖然嘈雜,卻並未影響到他,簡直就像魂遊天外一般。
這麼打坐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才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張南晨到最後覺得身體微微發熱,身上的毛細血管全都開始擴張,連毛孔也都打開,簡直能感覺到汗水一點一點滲出皮膚,形成細小的汗珠,然後被身上穿著的衣服吸收掉。
他越來越熱,汗也出得越來越多,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汗濕時才氣喘籲籲的張大了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正對麵,卻有一雙光彩熠熠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怎麼燈不亮了,難道停電了?”張南晨知道從對麵看著他的是季英,因此並不驚慌,抹了把頭上的汗問道。
“你入定了。”季英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聲回答了張南晨的問題,“去洗澡,不要著涼。”
“幾點了?”張南晨一愣,他從前打坐過無數次,卻是第一次達到入定的境界。
原來,會這麼熱……
“已經熄燈了。”季英淡淡的說。
“過了這麼久?那胖子肯定都睡了。”張南晨忙把聲音放低,輕手輕腳的爬下床。
他總感覺才坐了半個小時,結果竟然已經過去了至少三個小時。季英說是熄燈,但是張南晨知道大四的學生是不熄燈的,要等胖子主動上床睡覺,起碼也要轉鍾。
他摁亮手機借光,又拎著塑料桶往水房衝。進了浴室脫了衣服,張南晨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出的那一身汗不少,而且像是把體內的油脂都蒸了一層出來一樣,整個身體都粘粘的極不舒服,細聞還有股汗臭味,費了好大功夫才洗幹淨。
這一夜他睡得極為香甜,等到醒來已是慣常的起床的點,透過窗簾往外看天色還是昏黑的,隻在極遠處有一線深藍。
張南晨迷瞪了幾秒就爬起來,感覺神清氣爽,精力極為充沛,還以為是昨晚睡眠質量好的緣故。爬到兩張床共用的窄小樓梯時才發現對麵早沒有人,毛毯折得整整齊齊,季英不知什麼時候神不知鬼不覺的已然出了寢室。
他摸摸索索的洗漱完畢,錢斯爾竟然也醒了過來,趴在上鋪往下探出半個身體,揉著眼睛問張南晨:“你又起得這麼早啊,沒聽見電話響啊。”
他還以為又是趙蕊她們三個找張南晨,因此才一骨碌爬起來。
“沒有,我起來早鍛煉。”
張南晨把臉擦幹,毛巾掛上衣架晾起來,“你要不要一起,再這麼胖下去,小雪肯定看不上你。”
“南晨!”胖子撕心裂肺的大吼一聲,“哥們兒的小心髒碎成渣渣掉一地了!”
“那就起來運動減肥。”張南晨絲毫都不同情他,“還有,記得節食,還像昨晚宵夜吃那麼多,運動也沒用。”
“你這家夥嘴巴越來越壞了!”胖子氣哄哄的爬下床,“哥們兒還真就不信了,今兒開始減肥!”
被刺激得奮發圖強的胖子一到操場就拉磨似的圍著中央草坪玩兒命的跑,張南晨不緊不慢的跑了一圈,就看見季英已經開始在草坪一角打太極了,身後那對上次見過的老年夫婦看的目不轉睛,老太太還主動跟季英搭話,讓他指點動作。
又跑過一圈,張南晨便看見麵無表情的季英尤為細致的糾正那老太太的動作,再跑一圈,老年夫婦終於幹自己的去了,留季英一個人在原地揮劍。
等張南晨跑完自己的份,胖子已經捂著大肚子躺在季英腳邊的草地上,滾來滾去表示太累了,他不幹了。張南晨便走上前毫不客氣把他一腳踹起來,拎到跑道上教訓道:“去,慢走一圈,不準停,更不準就地躺。”
胖子滿腹不甘喘著粗氣去了,季英仍在重複他枯燥的揮劍練習,配合著奇異的步法和古老的咒誦,滿身大汗把薄薄的運動服打了個透濕。
跑完五公裏,張南晨也不知道繼續幹點什麼,若是原來他就大可跟著季英一起“跳大神”,現在卻隻能琢磨著上了器械,權當給南晨這個小身子板增加點肌肉。
不上不要緊,一上張南晨才知道什麼叫丟人。他在數位早鍛煉的同學注目下,先上了單杠做引體向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竟連一個都沒起來。
張南晨孤孤單單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掛在單杠上,低著頭都能接受周圍傳送過來的同情以及蔑視的目光,灰溜溜的下了杠,找到平地自行車玩命兒的蹬起來。
爺就不信了,不就是肌肉嗎,必須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