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好寂寞,過不過都一樣,孩子也這麼說,在所謂的城裏過年,早已找不到感覺了,倒是把婆婆接來,一家人包了餃子,大年三十的晚會已經好幾年沒看到,收拾完衛生時在客廳掃了一眼,還是那些主持人的麵孔,沒有一點新鮮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早已沒有了看春晚的興致了。
大過年的,身體搞得不太好,去門診輸液輸到年二十九,回家來接著又感冒了,耳朵嗓子疼得直冒煙兒,找了一大堆藥吃下去,又吃得昏沉沉的,和老公婆婆包餃子時,眼淚嘩嘩地往下掉,比抽了鴉片的還厲害。
八點多,收拾了一下就睡了,半夜裏被外麵的鞭炮聲吵了起來,才怔了下,感覺哦,這是過年啊!看到客廳裏燈火通明,老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吃瓜子兒,孩子還在上網。問他們睡不睡?接著自己就又睡了。
也許,我和孩子並沒有感覺出什麼,已經習慣了年年這樣了。
可是最不習慣的是我婆婆,公公過逝後,她不肯來我們樓上,一是老公常年不在家,二她說在樓上會弊死的,住大姑姐家,因為大姐家離我們的老家近,在那兒可以天天見到老家的人,可以天天回老年串門子。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邊已微露晨曦,小區的院子裏有了零星的鞭炮聲,推了下老公提醒他該起來下餃子了。以前公公活著的時候,在老家婆婆總是在院子裏擺上香案,供養一下列祖列宗和天神,先祭拜一下,然後我們才可以坐下來吃,可能是怕弄得樓上很髒,婆婆竟然沒有供養。孩子更是沒有過年的感覺,縮在臥室裏呼呼大睡。
吃完飯,我和老公收拾停當,相跟著要回老家拜年去了,我看到婆婆也在穿我給她買的衣服,我告訴她天太冷,你可以晚會再回去。可我知道她根本坐不住了,以前在老家時,她早早地敝開大門,在家等著一家一戶的小輩子們給她拜年磕頭了。我和老公勸她說,家裏太冷,不回吧?那個頭磕不磕的吧?可我明明看到她的失落。
騎車子走在街上,看到早起拜年的車子已變得多了起來,大街上的商店關門閉戶,門前貼著紅紅的對聯,心裏告訴自己,這就是過年。
到了老家的老年公寓的小公路上,遠遠的就看到成群成群的人說說笑笑或三個一幫或兩個一排,或拎著禮品或牽著孩子的小手,往老年公寓大門走去。
新蓋的老年公寓高高的門楣上寫著燙金的**村老年公寓四個大字,兩邊高高的柱子上貼著火紅的春聯,老公和相識的人打著招呼互問過年好。這是一個三層小樓的大院,穿過一進門的公路,推開樓道門,我們步入一樓,問著門去給老公一家子的人拜年去,我不太懂這兒的禮節,反正私下裏和老公說好了,他在前我在後,他跪我就跪,磕了不少頭。
進門後,和婆婆熟悉的老人第一句話都說,別磕了,來了就是頭。然後第二句就是問,你媽沒抓到房子吧?差一歲,她不高興呢?一個個老人都說,老年公寓好啊?真的,多少年沒住過樓房的老人們,分到了一室一廳的房子,燈明幾淨,家俱生活用品全是大隊裏的給買的,二十四小時的地暖燒得屋子裏一進門就冒汗,十個老人十個說,如今社會好啊?村幹部也好,這是給咱老百姓幹的實事啊!這是什麼條件啊?這輩子都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這裏的老人們都集體湊份子給村支書送了匾,老人們說,兒女都有工作,平時來看看就行了,在這兒吃穿不愁,幹淨方便。
村裏條件好了,過六十五的就每月領錢,年年還有口糧錢,都拽不了兒女的後腿,你們在外麵該幹什麼幹什麼?不是當著自己的兒女說不好的話,真的,這支書比十七八個兒子都好啊!
我不得不感這個村的幹部當得好,老年人老有所養,老有所樂,他們做的是讓子孫銘記的大事情啊!
我磕完頭回到家,問孩子,孩子說奶奶早走了,回老家轉轉去了,婆婆才六十六歲,真的不老,她不得已來我們這兒過年,她不喜歡我們這兒,說住一個樓道門關閉戶,走個迎碰頭連個招呼也不打。這是過年嗎?
在我們家,啥活都沒有,除了吃飯就是喝茶,剛才一位老人跟我們說,你媽說了,那天你們兩口子串門去了,她在家和小孫女喝了一下午茶,然後就看電視,悶都悶死了。
打手機問婆婆轉到哪兒去了?她高興地說在老年公寓,在和以前她那些夥伴們聊天。這不急急的回來吃過飯,我要她泡茶喝吧?她說,等會還得去?還沒轉完呢?婆婆說,明年就好了,明年我就能排上號,抓老年公寓的房子了。你們都上班兒,還是住那兒好。
大初一的,我回家來坐電腦前感慨萬分,孩子抱手機在沙發上看電視發信息。過年真的很寂寞,可我在老年公寓卻找到了過年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