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洛晨突然抓起地上的塑料盆,狠狠砸中周淮的頭,揪住他的領口將他扔到地上。然而那一秒,他驚訝地發現這個一米八七的男人,竟然輕到連他這樣一米七二、還受著傷的小個子都能提起來的程度。
“……”周淮撐起上半身,恍惚地按住左邊頭部,慢動作般抬頭看向嚴洛晨。
嚴洛晨居高臨下,狠厲地盯著他,“老子問你為什麼坐牢?”
周淮並不懼怕嚴洛晨的氣勢洶洶,可也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意識,隻是死氣沉沉地重複:“與你無關!”
“你媽的!”
暴力總是男人慣於發泄的途徑,嚴洛晨看似溫良,實際也跟一般男人差不多,氣衝腦門的時候什麼都不管不顧,他這股怨恨從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生根在心裏,積壓太久,中間又經曆這麼多,一直沒機會發泄,現在重遇周淮,很輕易就爆發了。
嚴洛晨再次將用盆底砸過去,即便這是塑料,但是借住一個男人的力量,被砸到也會發出心驚肉跳的砰通聲,也會砸得人頭暈眼花。他發瘋一樣對著周淮猛砸,沒兩下就把盆子砸壞了,他扔了盆子,改用拳頭和腳踢。周淮一聲不吭地躺在地上任他毒打,就在嚴洛晨狠狠一腳踩中他的腹部時,他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來,這才讓嚴洛晨停下來。
“我再問你一遍,你為什麼坐牢?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是要做給誰看?”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一種死亡的氣息?是因為愧疚嗎?因為嚴洛晨死了所以愧疚?真是好笑,虧得他走了狗屎運能以他人的麵目活下來,受人陷害才有幸能看見他這副模樣,可如果他沒有重生一次呢?
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是要做給誰看?
周淮怔忡了,微張著嘴,任由混著血的口水沿著下巴滴落,死寂的雙眼眨動幾下,忽然浮現出一點疑惑、一點警惕、一點深思,好像他終於回歸到了正常人的世界。他轉動眼珠,定定地看向站在他邊上的陌生男人——光頭和囚服,神情凶惡,不,不僅僅隻是凶惡,那是很複雜的表情,交織著愛恨、雜亂的痛苦矛盾、看不到盡頭般的寂寞絕望、不甘忍受的怒火爆發……
“我要做給誰看?”周淮喃喃自問,神情恍惚,“那個人已經死了,看不見了,我卻還在這裏……”
嚴洛晨大口喘息,雙眼通紅,眼眶閃爍著濕潤的光,顫抖著聲音低吼般地質問:“那你怎麼不也幹脆死了?”
這個問題似乎把周淮給問住了,隻見他愣了好久,最後終於看向嚴洛晨時,詭異地說了一句:“我還指望你能把我打死呢,原來也不過如此,既然這樣就滾遠點。”
“你、說什麼?”
打死?他何嚐不想打死他?可當真能那麼做嗎?除了讓自己背上一個殺人的罪名,能換回什麼?能以嚴洛晨的麵目重新來過嗎?就跟這頓毒打一樣,除了泄憤,毫無意義。
嚴洛晨後退幾步,看著周淮按著腹部虛弱地站起身,突然想起,周淮有學過拳擊的,怎麼會任由一個陌生人如此暴打?他該不會是故意不還手吧!可是為什麼?這不是周淮的個性!
周淮踉蹌了一下,跌回床上,胡亂擦擦嘴巴上的血,“連我這種人都打不死,沒用的蠢貨!”
嚴洛晨差點又揮起拳頭,可一想到這個人可能在故意找虐,故意激怒自己,便忍住衝動,冷笑道:“對,我的確是蠢貨!”所以活該被你騙了四五年,活該白受了你周家人五年的歧視,“可你沒資格這麼說我,你這種人,死在我手上我都覺得髒。”
周淮擦血的動作一頓,這個人說話的口氣怎麼這麼奇怪?感覺他像是認識自己一樣,那種強烈的怨恨仿佛積存了很久、見到仇人之際終於有了爆發的出口。他微微抬頭,不著痕跡地問他:“哦?你知道我是哪種人?知道我該死?”
嚴洛晨一愣,慌張地眨眨眼,躲開周淮的視線,“進這個地方的人,都不是好東西吧。”靠,連自己也罵進去了。不,他是被冤枉的,跟這裏的人都不一樣。
周淮嗬地低笑,點了兩下頭,“說的對,進這個地方來的,都不是好東西,尤其是我。”剛剛警覺的眼神消失了,他又變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仰躺在床上,緊閉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