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愛得懦弱(1 / 1)

王獻之,字子敬,東晉書法家、詩人。王獻之祖籍山東臨沂,生於會稽(今浙江紹興),是大書法家王羲之的第七子,與其父並稱為“二王”。

王獻之身為書聖王羲之最小的兒子,從小就接受了家庭的筆墨熏陶。雖然有一個書法鼎盛的父親,但他不為父親所囿,而是在繼承張芝、王羲之書法的基礎上,進一步變革樸拙書風,形成自己的風格。王羲之精通各種書體,行草尤其著名。他的行書以《鴨頭帖》最為著名,草書名作有《中秋帖》,小楷書以《洛神賦十三行》為代表。

王獻之不僅在書法上深有乃父之才,人也生得風流倜儻,氣宇軒昂。《晉書》中記載他“少有盛名,而高邁不羈,雖閑居終日,容止不怠,風流為一時之冠。”家世、才情、品貌俱佳的王獻之也因此而受到很多家有小女的豪門權貴的青睞,但最後,王獻之娶了舅舅郗曇的女兒郗道茂為妻。婚後的王獻之與郗道茂過得美滿而和諧,後來,他們生下一個女兒,取名玉潤,但不久就因病夭折了。痛失小女,加之原本就身體比較纖弱,很長一段時間,王獻之都為郗道茂的身體而憂心。在王獻之和親戚的書信往來中,他每每提到郗道茂都是“憂慮深!”而讓王獻之沒有想到的是,還有更深的憂慮在等著他。

王獻之生活的東晉正是門閥政治發展的鼎盛時期,皇權雖為司馬氏,但皇權很大程度上掌握在權臣桓溫手中。公元373年,顯赫一時的桓溫在稱帝不成又不能如願攝政的情況下,病重身亡。桓氏家族土崩瓦解,桓溫的兒子也相繼被廢黜或流放。當時,簡文帝的三女兒司馬道福,也就是新安公主,本是嫁給桓溫的兒子桓濟為妻,桓濟成了罪人之後,新安公主和桓濟離婚。新安公主早就聽說王獻之不僅才華出眾,還長得儀表堂堂,於是,她就要嫁王獻之為妻。而那時,那時,王獻之已經和郗道茂結婚,並且夫妻感情甚好。一邊是情深意重的發妻,一邊是高高在上的皇權,為了拒絕,也為了反抗,王獻之假稱說自己有足疾。為此,他用艾草燒傷雙腳,以致到最後走路一瘸一拐,縱然如此,仍然沒有阻止新安公主那顆想要嫁他的心。

於是,一紙詔書,王獻之不得不休妻。也於是,新安公主成為了王獻之的妻。

就這樣,新安公主對王獻之的一時傾慕,卻造成了王獻之一生的遺憾。以至於在王獻之後來的幾個書法作品的帖子裏,他屢次提到這個被他離棄的發妻。離婚後,他改稱稱郗道茂為姐。

在王獻之的書法作品《思戀帖》裏,他這樣寫道:思戀,無往不至。省告,對之悲塞!未知何日複得奉見。何以喻此心!惟願盡珍重理。遲此信反,複知動靜。

一別之後,思之念之戀之,縱然深深,縱然切切,卻已是相見無日。人生至悲,也不過如次!也惟有在字裏行間,叮嚀再叮嚀,珍重複珍重!

王獻之在他的《姊性纏綿帖》裏,他這樣寫:姊性纏綿,觸事殊當不可。獻之方當長愁耳。

王獻之筆下的姐,就是郗道茂。一次離棄,成為他的長愁,也成為他餘生的憾與痛。讀之讓人最為動容與淒慘的是王獻之的那首書法作品《奉對帖》:

雖奉對積年,可以為盡日之歡,常苦不盡觸類之暢。方欲與姊極當年之足,以之偕老,豈謂乖別至此。諸懷悵塞實深,當複何由日夕見姊耶?俯仰悲咽,實無已無已,唯當絕氣耳。

那時年少情深,也曾相約偕老。可是,誓言卻擋不住飛來橫運,也抵不住造化弄人,於是,一對有情人不得不生人做死別。所謂纏綿悱惻,所謂蕩氣回腸,所謂俯仰悲咽盡在王獻之紙端筆下。

對於自己與郗道茂的離婚,王獻之餘生都為之鬱鬱,為之耿耿。後來,他病重將死的時候,道士問他對自己這一輩子有什麼看法,他說:“不覺有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關於這一段,《世說新語·德行》中記載如下:王子敬病篤,道家上章,應首過,問子敬:“由來有何異同得失?”子敬雲:“不覺有餘事,唯憶與郗家離婚。”

對於郗道茂,王獻之愛得懦弱,而她也因此而成為他一生的憾恨與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