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總是覺得眼神不大好。無論是朝露晨霞還是繁星滿天,都覺得被籠上了一層霧汽,怎麼擦都擦不去。

東辛說:“娘娘吃的不多,營養都被小皇子吸收了。因而覺得身體疲乏,眼睛累。”

東辛是瀲灩宮的宮女,負責我的飲食起居。瀲灩宮是太子胥夜賜予我的宮殿,整個瀲灩宮就我與東辛兩個人住。

我放下了書去揉眼睛,酸痛的感覺絲毫沒有消散。待我再次睜開眼,天上流動的雲彩也沒有因為我適度的休息而變得清楚明晰。

“娘娘也別看書了,奴婢陪您四處走走。”

聽說多看綠色植物會對眼睛好,便與東辛在園子裏對著那鬱鬱蔥蔥看了半天,從含羞草到冬青,從楊柳到綠荷,眼下的景物輪廓並未變得清晰,想來那說法也是胡扯。

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驚喜於裏麵時不時地傳來的一陣異樣感覺——好像是一條小魚在裏麵自由自在地吐泡泡。

我將這樣的感覺對東辛說,東辛有些怪我沒吃飽,讓小皇子跟著餓肚子呢。

我啞然。

雖然我與孩子的父親並無多少感情,但這孩子實在是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依托。

縱然我再不喜歡他,也是斷然不該讓他餓肚子的。

“太子殿下。”東辛朝著不遠處行禮。

我抬眼望去,隻見到這青蔥綠意間的唯一一抹明黃。

在距離我約六七丈的距離,他泠然的聲音響起:“小月,你身子單,近來酷暑,不要隨便出門。”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心中卻免不了生出一些不滿。就算我與外界有任何的聯係,也都是關於他的。我本身就不愛出門,現在又囑咐我不要隨便出去,也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我既未做錯什麼惹他生氣,也未曾想著借著腹中的孩子出去招惹旁人。

忽然又想得清明:或許這個時空的人,都比較愛生氣。想到這裏,我未免又有些不悅,生氣的權利本該人人有。

“小月,聽話。”

他可能是覺得我有些不開心了,連忙上前來攜了我的手。

溫暖的手心洋溢著暖意,卻刺得我生疼。

那日的噩夢再次向我襲來,我不由得將手縮了回去。眼下豔陽高照,而我隻覺得冷。

他望著我,不知是何種心情。

我沒有再去看他是何表情,因為就算去看也看不清晰;也沒有聽見他再說一句話,因為他已漸漸學會了騙我。

有時候我常常想,若是當初在清修閣中沒有救他,是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的事……我做我的小狐狸,你做你的大太子,我們互不認識,在這樣的繁華俗世中彼此遺世而獨立,豈不是更好?

想來便有些置氣。怪自己太愚笨。

我咬了咬牙,罷了,不出去便不出去。

東辛扶著我回寢宮,胥夜在後麵跟著。

窄窄的鵝卵石路磕得我腳底發麻,我心裏忽然一窒。嗬嗬,這片花園就是瀲灩宮的一角。說到底,自從來到太子府,我並未私自踏出瀲灩宮一步。今日他怎麼忽然和我說這個?偏居一隅,我難道還不夠安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