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皺皺眉頭:近日我可曾招誰惹誰?怎麼就遇著吃了彈藥的掃把星了?

早在多年前,早在我幻化成人形的那一天,娘親就告誡我做人最重要的是要守本分,唯有守本分才不容易樹敵,也才能在這個世界活得久一些。

回想前世和今生的種種,並沒有覺得造物主有什麼意思。或許是,我已達到師傅所說的——心如止水的境界。

我撫了撫圓潤的小腹,不想去生氣。雖然我在這個世界一無所有,但“他”的世界隻有我。

我忽然想,我應該要好好活下去,成為“他”的靠山。至少,不能讓“他”也像他一樣,成為一個冰冷無情的人。

胥夜等我歇下,才輕輕帶門離開。

我張開眼睛,曾經萬分依戀的人,如今已經變得讓人片刻都不能忍受。我不明白,為何他不能許我幸福,還要與我各執相思結;若是為了長生飲,我送他便是,大不了被師傅責罵一番,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功力盡失,五官機能褪盡的下場。

愛什麼的,真是害人;人妖戀,果然不會有好下場的。

東辛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輕輕道:“娘娘,你醒著嗎?”

“什麼事?”

東辛欲言又止:“娘娘,聽說太子要迎娶明玉公主。”

“太子與公主?不應該是嫡親關係嗎?”我雖然不懂他們皇族的禮數,但近親三代結婚,可是會生傻子的。

“不是,明玉公主是前朝的公主。聽說,是當今聖上還是藩王的時候,與當時還是皇上的燕襲玉約定過的。”東辛有些沉不住氣:“那個明玉公主之前下落不明,不知道怎麼的就被找到了……”

天下真有這麼湊巧的事情?我不由得感歎造物者的安排,總是這樣的滴水不漏,讓人意外。

忽然又覺得此番門當戶對父母之命才是正道。

罷了罷了,種了什麼樣的因,便會長出什麼樣的果子。她沒有死,他要娶她,也是天命造化。

就像我,如今大腹便便,身陷囹圄,脫不開身。這約莫也是我的造化。

喔……忘了說,胥夜未曾給過我名分。我在清修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靈狐,而現在隻是一個功力盡失的凡人。沒有背景,沒有高貴的出生,在這個世界等於什麼都不是。

而東辛喊我娘娘,大概是因為她比較懂事罷。見胥夜並無嗬斥,便喊了下來。

這一喊,便是六個月。轉眼間,肚子裏的小家夥已九月有餘。

很快就到了他們大婚的日子。遠遠的,都能聽見嗩呐聲,爆竹聲,以及很遙遠的恭賀聲……我原本正在下棋,想借此讓自己的內心安靜些,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東辛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娘娘,這是要臨盆了!”

“不要去喊他!”

在這個時候喊他,怕是要得到新貴人的記恨,隻會讓我們以後的日更加難過……

東辛舍不得,又不敢妄自離開。

整個人像是要被活活撕碎一樣,這痛苦,比起之前幻化成人形的七七四十九場試煉來,竟毫不遜色。

疼痛來得更加猛烈,我也愈發覺得自身力氣不足。

我抓著床闌的手已疼得麻木,眼前幾乎隻剩下一片漆黑,唯有陣痛來得鮮明。在此刻,我忽然好後悔怎麼就硬生生地將全部功力都給了胥夜。若是我的孩子在這一刻有任何危險,我將後悔終生!

“陪著我,陪著我。”細細密密的汗水侵蝕了衣衫,我皺著眉頭,以口唇對她說。

她拚命地落淚,“娘娘!娘娘!求您讓我去喊人吧,已經痛了三四個時辰了,奴婢就怕有個萬一……”

我已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伴著痛意,全身開始痙攣。是要難產了嗎?我幾乎絕望。

我的孩子,他還沒有見過太陽,就要死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