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戰馬!”那個在地上喘息的年輕人突然翻身而起,看著遠去的戰馬,失神地坐在地上。
周長生反應過來了,但是,那失去主人的戰馬,早已從他們身邊奔馳而過。留下他們麵麵相覷,後悔不已。
一片死寂,隻有那無主的戰馬的馬蹄漸行漸遠的聲音。
他們癱坐在地上,無言。
“走吧。”周長生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雪,這個堅強的漢子,臉上充滿了悲傷和憤怒。六百多人的隊伍,麵對著三千敵人,在這裏拚死抵抗了兩天兩夜,來來回回的廝殺。他的戰士,都是戰死的,沒有一個逃兵,這讓他驕傲。
年輕人顯然是一個新兵,臉色蒼白,他站了起來,彎了一下腰,幹嘔了一陣,但是什麼都沒有嘔出來,但是他眼睛中充滿了悲傷。
周長生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人回頭對著這個校尉笑了一下,笑容無奈而悲傷。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都會想嘔的,你的胃都吐空了。”那個看上去很老了的士兵走了過來,握住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他的笑容,溫暖而慈祥,如鄰家大伯,你無法想象他剛才對敵的凶殘與暴戾,他笑著說:“我叫老宋,我已經當了二十年兵了。”
另外一個老兵也走了過來,他的臉是那麼的嚴峻,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和這個年輕人打招呼:“我叫老周。”
他們,都是鐵鷹校的老兵,堅強的漢子。
“走吧!”周長生說。
一路人,步履蹣跚而又堅定的前行。
屍橫遍野,不堪回首。
幾乎每一步都能踩到埋在雪底下的屍體。
他們不忍心探究雪底下到底是袍澤還是敵人,沉默的走出了這片戰場。
一個低矮的山坡上,這四個相互扶持著的戰士停在那裏,這個年輕的軍士撕開了自己的戰衣,讓這寒風灌進自己的胸膛,鮮血,讓他感到痛苦,並且,他心中竟然還有一絲影影約約的興奮,這讓他不安。
瞭望這片戰場,他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是天水的腹地,敵人沒有道理出現在這裏的,但是敵人偏偏出現在這裏,這就意味著,天水的最前沿的邊關出了問題,天水城,已無險可守,羌人的兵鋒,可以直指天水,這也是周長生決定在這死戰的原因。
對於見慣了生死的戰士來說,死亡本來就不算什麼。
“不能這樣等著,我們要想辦法弄幾匹馬來,然後弄點吃的,這樣就可以逃出去了。”霍去病說,“我們可以在這裏布置一下,等有了落單的敵人,就殺了他們,搶馬逃命!”
那靈魂因為射出了那幾箭,幾乎抽幹了他的力氣,昏昏欲睡,不停抱怨:“想想辦法吧,你見識多......”
霍去病對那靈魂無可奈何。
幾個人艱難的走下了山坡,停了下來,扒開了一個麥秸堆鑽了進去,生死之間的戰場,讓他們忘記了寒冷,而現在,卻感到冷得刺骨了。
那靈魂書也沒有白讀,學識果然淵博,連打獵的知識都很多,指導著霍去病他們將秸稈揉成繩索,在路邊上設了一個陷阱,隻要拉住繩子的一端,那麼路上的馬就會拌倒,他們就用箭矢結束那騎士的生命,然後輕輕鬆鬆抓住戰馬逃命。並且,他們還在路邊的楊樹的旁,紮了一個小窩棚,窩棚上麵上麵設了一個隱蔽的瞭望台,然後用稻草蓋住,看上去和其它的稻草垛別無二致,人全部鑽了進去,既隱蔽又可以擋住外麵那刺骨的北風。
雪很大,一會兒就將這些痕跡全部掩埋了。
“有人來了!”在瞭望霍去病突然說,“大家注意。”
一大隊羌人由遠而近的飛馳而來,幾個人心都吊在嗓子上了,這隊人馬根本就沒有發現路邊上的他們,從他們的身邊飛馳而過。
“略陽,他們一定是從略陽來的。”騎兵過後,白慎判斷說,“略陽城,一定是被破了,略陽這一仗太慘了,真沒有一個人逃出來?路上一個流兵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