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3)

20世紀70年代初。中國北方H市。

時至仲夏。傍晚。

在美麗的鬆花江畔,有一條五百多米長的街道——濱江路。街道兩旁濃鬱的綠蔭後麵,錯落有致地矗立著十幾座獨門獨院的俄羅斯式住宅。這些住宅全部是兩層建築,外牆清一色用青石砌成,風格古樸,雖略顯笨重,但造型簡潔,線條清晰,隻在窗子上方和屋簷下雕刻著一些簡單的花紋。院子的圍牆由灰磚砌成,足有兩米高,看上去有些斑駁古舊,漆黑的鐵門則給人以莊嚴、厚重之感。一座座偌大的房子,在暖陽下一言不發,時間都仿佛在此凝固,散發著一種看不出年代的幽遠。一道道院門,也似乎總是關著,平添了幾許神秘。而房子的主人,由於位高權重,更使這些豪宅增加了幾分令人敬畏的感覺。濱江路的人行道兩旁,不知是哪個年代栽種的槐楊樹和老垂柳,都已經根深葉茂。槐楊樹那筆直的樹幹足有十多米高,而老垂柳那巨大的樹冠則幾乎遮蓋了整個路麵。濃蔭下,這個狹長的街區顯得非常幽靜。

石油部東北局機要處處長戴祖涵走在濱江路的樹蔭下。他是個身材頎長的青年男子,麵孔清瘦,膚色略顯蒼白,極端男性化的臉龐輪廓鮮明,堅毅的鼻子由於顯露出他的個性而格外引人注目,他的眼睛非常漂亮,一雙細長惑人的眼眸不是黑色而是琥珀色的。額前的一撮自然卷曲的短發垂落,略略遮住了他犀利的眼神,卻更襯托出他俊朗的臉龐。從北京石油學院畢業後,戴祖涵先是在地質部部委機關工作了四年。去年,他從部委機要處秘書任上調到東北局工作,至今已經半年多了。這期間,他經常往來於濱江路上的這十幾座深宅大院,給部、局領導們送文件,處理職責範圍內的相關事務。

戴祖涵在濱江路5號院的門口停了下來,伸手按響門鈴。

5號院住的是石油部“三配一調”總調度長兼東北局局長木懷遠。院門還延用著曆史久遠的俄國老式門鈴,鈴聲單調而沉悶。按過鈴後,戴祖涵站在門前等待。仿佛等了好長時間,可看了手表才知道,其實還不到一分鍾。當他準備再次按門鈴時,黑漆大門上的小窗打開了,一個年輕警衛的臉出現在小窗裏,像一張貼在證件上的標準照片。隔著大門的小窗口,雖然有些熟悉,警衛還是認真地查看了戴祖涵的工作證,才把門打開讓他進去。

戴祖涵順著走廊往裏走,路過客廳,來到木懷遠的書房。房門半開著,木懷遠背對著門,站在一張碩大的渤海灣盆地石油地質圖前。他眉頭緊蹙,臉上寫滿了深思,手中的紅藍鉛筆不時地在地圖上圈圈點點。戴祖涵在敞開的房門上輕輕地敲了兩下,木懷遠聞聲回轉過頭,頷首示意他進來。

木懷遠,四十七八歲,皮膚黝黑,身材偉岸,五官棱角分明,說話聲音洪亮,表情中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他十六歲參加革命,經曆過解放戰爭,參加過抗美援朝,曾屢立戰功,也獲得過第四野戰軍10公裏武裝越野比賽的季軍,“軍事大比武”時期還作為軍事技術標兵受到毛澤東主席和朱德總司令的接見,是個傳奇人物。在石油地質勘探開發係統,木懷遠是一個作風嚴謹、令人敬畏的領導幹部。他最大的特點是嚴謹、務實,工作注重實效。他讀過很多書,知識淵博,是石油行業真正的專家。平時,他不苟言笑,說話言簡意賅,思路清晰,重點突出,處理問題堅決果斷。

見戴祖涵走進來,木懷遠引著他坐到寫字台旁邊的沙發上。剛一落座,戴祖涵就從手中的文件袋裏抽出一封電報遞給木懷遠。

“‘總調’,好消息。華7井在濟陽坳陷沙河街構造下第三係,發現數百米厚的深灰色生油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