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們覺得沒有踏出來。”
寧風能感覺到,眾人之中,張凡最強,可是也正是他,有最深切的絕望。
那種絕望,就好像努力了一生的老農,坐在村口老樹下,隨口講著外門見聞,村中晚輩皆聽得入神,一臉崇拜之色。
衣食無憂,環顧左右無能望及項背的強大,受盡崇拜,可是惟有自己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而自身從根子上,就已經錯了。
“無論是張凡、楚留仙、莫玄,他們都要在那裏留下傳承,將希望寄托在下一個‘同樣的人’身上,因為他們知道,因為根子上的原因,他們此生無望。”
“這個根子上的東西是什麼,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現在忽然有些懂得了。”
寧風對比著中天與原本方域之間的差別,若有所悟。
他自然明白,張凡等人認為的根子上錯了,以至於邁不出最關鍵一步,並不是單純什麼天地元氣問題。
這裏麵,還涉及到了世界背景,發展方向等等。
世上悲哀,無過於此。
當一個人,從一無所有起步時候,他必然要吸收前人精華,一直到前麵無路,方才開辟屬於自己的道路。
這是無可避免的。
可是,要是起步時候,吸收的東西就是錯的呢?
縱然驚才絕豔,亦隻能止步某個大門前,偶爾能通過門縫望到外麵風景,於是愈發地絕望。
寧風一邊任憑思維發散,一邊信步由韁前行,漸漸地走出山林,走過平原,路過繁榮的小城,水上漁寨,走入了一片荒蕪之地。
此處雜草叢生,人獸絕跡。
天色,亦漸漸地黑了下來,夕陽西下,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拖著一起安然睡去。
“咦?”
寧風止步,抬頭望,“前麵竟然有炊煙?”
他足尖輕點,飛了起來,落在左近一株半枯萎的大樹樹梢上眺望過去。
炊煙之下,赫然是一座滿是蒼涼意味的龐大建築,看上去昔年當是寺廟一類,此刻卻是不知被何人重新拾掇了一遍,變成客棧一類存在。
外麵,有一柱柱木樁,上麵栓著馬匹,正在悠然地吃著飼料。
“看來此處應該就是這片區域裏唯一的一個落腳地方了。”
寧風腦子裏浮現出來的是龍門客棧一類存在,在連接兩處要地的中間,吃著過路飯的地方。
他鼻子抽了抽,隱約聞到了一股濃香,好像正在烤著什麼,肚子裏饞蟲都被勾了出來。
寧風眉頭挑了挑,眼神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無比深邃,隨即又恢複如常,保持著散漫狀態,向著寺廟改成的客棧走去。
數百丈距離,轉眼邁過。
站在大門前,寧風嘖嘖讚歎:“真是好大手筆。”
在他麵前的想來當時當年寺廟門戶,巨大的朱門有些斑駁,其上銅扣泡釘一隻隻都被擦拭得錚亮,泛著金光。
寧風將雙手按在大門上,輕輕一推。
“嘎吱……”
大門比起想象中要輕著不少,想來常年有人包養緣故,應手而開。
門戶一開,融融暖意,撲麵而來,伴著喧嘩聲音,烤肉香氣,紅紅燭火篝火光,仿佛要將人徹底地融化在其中。
寧風輕輕頷首,要是他是真的路上行者,一身疲乏,陡然進入這樣地方,怕是怎麼都邁不開步子離去。
他毫不遲疑地向著裏麵走去,通道左右兩側,皆是一座座旅客高談闊論,觥籌交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通道盡頭,整座建築的正中處,有篝火熊熊燃燒,將整個建築內部映照得溫暖而火紅。
整個對麵,則是一麵麵銅門。
隔著直通屋頂的銅門縫隙,完全能感受到後麵有火光,有劈裏啪啦的響動聲音,好像是烤肉時候油脂滴落下來,在火上爆開的響動。
寧風這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一個無比的女子,扭著水蛇腰,一身紅妝地靠了過來。
她第一個動作,就是將手搭在寧風的肩膀上,整個人倚靠過來,軟綿綿地,外加脂粉香,完美地詮釋了三個字: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