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日甲寅陰

前夕醜正一刻之頃,署後過軍橋居民不戒於火,延燒七戶。當初起時,熊熊之光直照內署,為之悚。旋馳詣撲救。飭仆役飛騎四出,始集水龍澆之,至近犁旦始克掩熄,而往返出入,蓋已三次。疲憊幾不可支,既明,複詣各署衙參。歸而困頓益盛,竟日懨懨如重病然。薄暮,延顧伯平一診一藥。見毅兒家書一函,知去臘彙歸之千五百金均收入矣。

初二日乙卯晴

辰起既晏,竟日亦未出,且無事,無訟至者。案牘之餘,惟讀書自適。然於明世靖難之役,頗動嗔忿之心。高八嚐為我言,病中不宜觀史,洵有見也。得陶生惟坻、潘生昌煦書,並以會試闈作寄至,陶不如潘,然均不及趙生純熙之作,可操必勝券也。姑記之,以俟榜後所決何如乎。

初三日丙辰陰小雨

早起。詣柏垣衙參,以唯亭夏布莊為祁村教民滋鬧閉歇,經飭拏範姓教民二名,責枷示警事,為廉訪麵白之。但為耽慮不能示以遵循,亦惟吾行吾是而已,既出,過江叔海上舍所寓之慶陞棧一談。再至鏡之處小坐乃歸。午後,劉勵吾大令來訪,既去,複邀叔海、鷺汀及劉子貞太守來一飲。

適林拱北自儀征來,暢談至夜分乃散也。

初四日丁巳晴陰

辰出,先至湖南會館蕭觀察紹棻寓,再至藩署,則以此日方伯之公子字雲台者,娶蕭氏女之婚期也。然方伯以亨利故,在滬未歸。殆即所雲國而忘家者歟。便過魏爾賓大令一談。始至“位育堂”一視,以亡媳是日五七,方飯僧也。午正乃歸,飯後,趙嘯湖來小坐。

初五日戊午雨陰

辰起,為許豫生觀察貞幹,不遇。觀察為閩人,癸酉同舉優行。甲戌集京師朝考,時曾於團拜一晤。不見逾廿年矣。現由浙來蘇督銷。彼此往還,再四相左,誠一見亦有緣耶?便過芸莊寓所久談乃歸。午後,郭子華、楊挺之兩大令先後來論事。瑤廷亦來,相驗監斃之陸永富,遂入談,少頃乃去。燈初,寄淶水高九一函。(六號也,四紙)初六日己未雨

早起,出胥門迎方伯聶公,至巳刻乃戾止。登舟一見而返。又詣其署稟賀,則謝客也。歸途過鏡之小坐乃歸署。飯後,訊案數起,方退息聞炮聲隆隆,知中丞又將至。仍飛輿出胥門迎之。酉初果駐節,於是投刺焉。皆不見。遂再詣節轅,亦然。比歸,日將西矣。而雨始霽。得王少穀蕪湖一日兩函,因亦複以二紙。是日出示勸民植桑種樹藝麻,則手草也。

初七日庚申晴

辰起,偕府、守、長、令先謁中丞,再詣方伯,皆得見。蓋兩公昨自滬款接德藩亨利歸也。

亨利之至滬也,總理衙門先傳電旨命撫藩迎之,禮意隆重,幾駭聽聞。此次樂帥密飭蔡觀察與該國領事前期熟商一切機宜,甚見妥協。既免出海遠迎,所謂杏黃緞轎之類,皆未與備而情誼歡洽,遠勝蒞廣東時。是亦使不辱命之一端矣。歸途便過趙嘯湖大令一談,飯後,訊案二起。芸莊來小坐而去。

初八日辛酉晴

辰起,詣臬垣衙參。廉訪尚一見,然似憊甚者。然歸,楊挺之來小坐而去。餘亦再出至滄浪亭,則偕太守桐公、候補府王鹿峰太守(毓蘋)及二縣公宴吳中紳富,為昭信票事也。朱硯孫府丞、潘譜琴庶常以次到者十六七人,款之三席。酒闌而散。固無一自效者也。而於鋪捐、煙牙二事,亦為來者詳述之雲。歸,以母咳嗽甚作,仍延陸醫診視。伯兄舊病亦作,亦一診一藥也。

初九日壬戌甚雨

竟日未出,亦無訟事。而雨聲甚烈,殊為農蠶憂也。複黃申卮孝廉(天錫)一函。以廿金贈之。申卮為德陽庚午舉人,固在京時晜季交也。又得李集甫同年杭州一函,仍乞貸之信也。入夜,邀葉伯武為大兄一診,以舊病將作也。

初十日癸亥陰

辰起,詣撫轅衙參。偕汪瑤廷及吳江令方謙初入見。既出,過日本醫士鬆本亦一寓所,與為筆談。其國人荒井氏者,經商於此,亦出而一話。謂當讀餘詩,亦一見為幸,雲之餘敢附於香山之見重雞林,賈人哉。返至鏡之處,久坐乃返。午後,複李集甫杭州一信。又得陶斐然期門京寓書。是日電囑廷策侄兄弟一二人來吳,以大兄病中頗念之也。

十一日甲子陰

辰起頗晏,而吳子述同年大令(恩慶)已來訪,談久之始去。複延葉伯武大令為家兄一診。

至夜複吐濁,固三十年前宿疾矣。伯武飯後別去。以長洲有瘐斃者,往為相驗。便入與瑤廷一談。

歸,訊案二起。溧陽陳生公溥鑒泉來,將赴都朝考也。

十二日乙醜陰微晴

竟日未出。以伯氏病劇也。午前,招馬良伯、陸芳石;午後,招日本醫鬆本亦一來診。皆以為甚危,服鬆本所定之“吳萸湯”,似微有效。入夜一吐,乃稍安雲。日間,楊挺之、任澤普先後來談。燈初,訊案一起。治酒款鑒泉及其戚孫君服康,以其將偕赴都也。得施鶴笙太守漢口一函。

十三日丙寅晴

前夕以伯氏病惴惴不能自適,輾轉不寐,比至醜末,忽胸膈逆氣上衝,不克安枕,似啖蔗所積冷氣致之。直近黎明乃朦騰入夢,而舊病又作,殆矣。既明幸兄病之漸減,遂出詣柏垣衙參,巳初入見。歸,過鏡之一談。適芸莊亦至,共話久之。以藩憲聶公召飲也,午刻往,未正乃與宴。連舉大觥至十數,不覺大醉。以兄之須延醫也,乃先逃席而歸。便道詣曲園先生,賀其孫階卿(陛雲)登進士第也。然未之見。歸,以葛粉飽啖,酒始解酲。訊案數起,遂以其倦。是日見會試題名,潘生昌煦中式百九十一名,為之大慰。生年十七,為餘己醜縣試拔以冠軍。既遊庠,遂招其來署典記室,仍責以讀書而劬學厲行,有誌向上,實能淬奮不倦。廿二歲既舉賢書,今廿六耳,果捷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