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輔助音(1)(1 / 2)

1

她心裏有很強硬的一麵。

從堂姐家回來,她繼續《天鵝》的創作。

她慶幸自己有這樣一架好鋼琴。

這是Y送給她的,在她十五歲的生日那天。

而送給Y這架鋼琴的,恰恰是堂姐。

堂姐沒有別的兄弟姐妹,一直把這個堂弟當親弟弟看。當時堂姐夫任中國駐瑞典武官,堂姐是使館文化參讚。

堂姐年輕時非常漂亮,是那種俏皮的美,睫毛彎彎的像個洋娃娃。

堂姐非常有個性,和其他高幹不一樣,堂姐似乎保留了自己完整的天性——堂姐的母親是Y的姨媽,正是Y的母親對Y說的“在贛南打遊擊”時受過重傷的遊擊隊長。Y叫堂姐的母親“三姨”,她也跟著叫。三姨的形象徹底改變了她從小對“女英雄”的看法,明白女英雄也可以是臉色蒼白、清秀瘦弱的。一物降一物,內心堅如鋼鐵的三姨對自己的寶貝獨生女兒萬般寵愛,簡直到了不講理的地步,所以才有堂姐這樣能夠在機械死板規矩多多的外交部門保持自己天性的另類。

但是現在無論是堂姐,還是三姨再世,都無法阻擋她去思念另一個人了。

是背叛嗎?不是!她堅定地對自己說。從貼身衣兜裏掏出一個小錢夾,拿出那張Y的標準照,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他說:“聽聽我的琴聲,有沒有點兒進步?”

她開始彈琴,琴聲在夜裏聲音太大,她把門窗關嚴免得吵了別人。

沉浸在琴聲中,她慢慢安靜下來了。

合上琴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柏遼茲的一句話:“音樂是心靈的迸發。它不像化學那樣能進行實驗分析。對偉大的音樂來說隻有一種真正的特性,那就是感情。”

她悄悄地對著Y的照片說:“真的沒有想到此生還會有這種感情。對不起。”

2

接下來的兩天,是她終生難忘的兩天。她終於搞明白,原來所謂“雪窩子”不過是臨時挖出來的雪坑,裏麵有些裝置而已。夏寧遠就縮在裏麵,隻要連續睡上兩個小時以上,就會凍僵。於是在漆黑的夜裏,她連續不斷地給他打電話,陪他聊天。她陪他聊了整整一夜。他把手機麵對風雪,讓她聽風雪呼嘯的聲音,那種聲音讓她想起了東北的大煙炮兒,太可怕了!她小時候曾經隨父母到過東北邊疆,知道在這種天氣裏,是隨時都可以凍傷的,她提醒他,裁絨帽子不要搭住耳朵,不然,呼出的哈氣就會化成冰霜粘住耳朵,一揭開,耳朵都可能揭掉。他笑笑說知道,那口氣就像一個老兵對新兵的態度。他的聲音和平常不一樣,是一種凍僵了的聲音,讓她心疼。

終於曙光出現了,他的聲調裏又出現了那種孩子式的歡快:“天亮了。”

她的心也跟著一鬆。他在那邊說:“你知道麼,這兩天大家都偷偷在議論,說我在談戀愛呢……”她淡淡一笑:“你就告訴他們,是北京的一個阿姨在給你打電話呢。”那邊不吭氣了,很久很久,她問他:“你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他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但是語調卻無比堅定,他說:“我想把你抱在懷裏,親你。”

她握電話的手僵住了。不知過了多久,一股血突然回流,她的雙頰豔若桃花,全身也跟著顫栗起來,她想說一句什麼,但是什麼也沒說出來,她慢慢放下了電話。

為什麼這樣一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這樣的不同尋常?竟然連她的身體,也有了某種感覺,她覺得身上最隱秘的地方竟然劃過一種奇怪的電流,好像是一種性感的撫摸,那種男性強烈的性感足以使任何女人顫栗。她真的非常害怕,連在電話裏感覺都那麼強烈,那麼見了麵會怎麼樣?

3

在漫漫長夜,他和她之間談了無數的話,他們互相講述了自己的曆史,當然,主要是戀愛史。

他說,在國防大學上學期間,有人為他介紹了一個女孩兒,女孩兒叫金敏,是北京胡同裏的那種女孩兒,人很善良,很溫柔,滿族人,正白旗的。他就跟她交往下去了,在一個短暫的時間裏,他似乎找到了一個家。老北京的老禮兒老規矩多,他也慢慢學會了一些,休息的時候,他為她們家搭小房,紮籬笆。他說他童年時受過刺激,對女人抱有惡感,並且恐懼,是他的女朋友慢慢讓他變得正常,為了這個,他很感謝這個叫做金敏的姑娘。雖然她有點兒小心眼兒,有點兒市民習氣,那又何妨?但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最初的矛盾在於,金敏希望他參加男模培訓班,或者直接參加男模大賽,為了這個,她費了好大力氣,硬是拉他去見了大賽的主辦方,結果人家一見之下大喜過望,認為他條件極佳,是最理想的男模人選,當時的中國大陸還沒有幾個男模,主辦方當時就開條件,要把他作為重點人選來培養。金敏正在狂喜,萬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回頭就走,堅決逃離男模命運,把金敏全家都氣得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