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浮華而喧囂的城市。
錦繡影展的最後,是慣常宣布每年各大獎項的時候。
安城坐在下頭,旁邊依舊是那些熟悉的臉,他忽然覺得心底微微有些疲憊。老實說,在安城現下四十出頭的年紀,正是一個男人風骨最佳的時候,在這之前男人在演藝圈出頭可能還能靠著一張臉,然而到了這種時候,那種老戲骨本身的精粹慢慢浮了上來,在骨血裏頭磨滅不去。
這次他參選的電影叫做《金陵往事》,是一個大宅門老院子的故事,安城在裏頭的戲份年齡穿越很大,從那三少爺年輕的時候一路演到了耄耋之年,算是中流砥柱一般的角色。
在來這地方之前,安城的經紀人就和他說過了,這次能否冠冕影帝,唯一的競爭對象就是顧玄。
顧玄演的是一個大手筆大製作的電影,叫做《誰是英雄》,票房一路遙遙領先,顧玄在裏頭演的是一個亦正亦邪的警官,一出場就引發了無數年輕女粉絲的熱捧。
這些事情安城卻是比誰都了解,隻因為那時候他們兩個還在一塊,而彼時顧玄曾經一個電話要走了屬於他的角色。
圈裏沒幾個人知道,《誰是英雄》原本的男主角,定的其實是安城。
顧玄一句話,安城心甘情願把一切拱手送上,基本等於把自己也送了個幹淨。
這次來參加錦繡影展,基本也就等於是看著顧玄得獎了。
果不其然,一套客套過後,主持人終於宣讀了最後的壓軸獎項。
隨著場上音樂的奏響,氣氛也是愈發緊張起來,攝像機轉來轉去,連帶著耀眼的鎂光燈。安城眨了眨眼,一隻手不動聲色地覆在前頭,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法令紋苦笑——
老了,不認都不成。
男主持輕輕打開了手中的金色名冊,那一瞬,安城看到前排顧玄愉快地挑起唇角,回頭朝著自己的方向微微一笑。
他們兩個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麵了。
起先是因為兩人都在拍戲,實在是太忙,再後來安城去探班,顧玄都避而不見,理由是同性戀很惡心。
安城在心底搖搖頭,總歸是淡了,散了,這輩子也就是如此了。
一腔情願永遠敵不過兩情相悅,他想起顧玄和他那所謂金主之間的鬼勾當,隻覺得心底都帶著幾分惡心。
同性戀惡心,怎麼沒看到你和那人“嗶——”時有幾分不樂意?
他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再難為自己,看著上麵的主持人宣布了結果,看著那個自己這輩子曾經最愛的人意氣風發地走上台去,捧下那個象征著影帝榮譽的金龍獎杯。
安城忽然發覺自己是真的平靜了,平靜的和一潭死水似的,再也沒辦法被人引起半點波折。
他想不通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怎麼虛與委蛇地和大家平靜地道賀,又或者是如何藉著開車的借口婉拒了大家的香檳。
不顧及任何人訝然的目光,很少有明星不要助理或是司機自己開車,然而安城卻是唯一一人。
他骨子裏缺乏安全感,同樣極度反感別人碰他的車,所以他不請司機,同樣厭惡旁人進入他的車子。
顧玄是進過他車子裏頭的唯一一個人,隻有這一個。
如果說定要大家一起出去玩,安城倒是情願找個代駕用自己家空下的那輛車來拉人來往。
這樣的奇怪癖好如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或許是矯情,可是落到了安城這種影帝的身上,那就是有性格。
所以說人看人,永遠都帶著地位和身份的有色眼鏡。
安城隻覺得燈光彌漫,竟是莫名有些犯困。他去衛生間的時候,身後跟上了一個人,顧玄。
顧玄的神情平靜而帶著幾分詭譎,將安城堵在了廁所裏頭:“安城。”
實話實說,安城現在是當真不想看到這張臉,所以他徑自推了推旁邊的廁所門,特別希望那裏頭竄出來一個人。
然而他失敗了,因為所有的門都是開著的,而這種場所又注定沒有監視器,為了保護明星的隱私權。
“看什麼啊?”沒了外人,顧玄的笑意帶了幾分譏嘲:“今天是不是覺得特別懊喪,覺得我搶了你的東西?”
安城默然抬眉,他高著顧玄那麼一頭,挑起眉梢的樣子有些淡漠,有點不怒自威的模樣。
這樣的神色成功激怒了本就情緒不好的顧玄:“看來好過一場的份上,我就不把你那些醃臢事告訴媒體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別再礙了我的路。”
安城依舊是沉默,他看著顧玄,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他覺得心底有些疲憊,繼而連話都懶得說出口。是安城掰彎了顧玄,而就在他以為顧玄已經對自己一片癡情的時候,顧玄一擊到底。
過了良久,顧玄終於耐不住這樣的沉寂,他斜著眼瞪了安城一記,然後徑自往外頭走。